这时候跳出来反对,不是忠直,是愚蠢。
是把自己放到皇帝的对立面。
赵宁已经站过去了。他不能再站过去。
他要站到皇帝身边去。成为那个皇帝愿意听、也必须听的人。成为那个能平衡皇权与阁权、安抚百官、又能把事情办成的人。
首辅。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生了根。
“王敬……”高拱慢慢说,“他去市舶司,能成事?”
“成不成事,是下一步。”高务观把书册放回书案上,“眼下这一步,是父亲的位置。父亲,赵阁老被冷落,内阁需有人稳住局面,协调各部。这个人,不能是袁炜,不能是赵贞吉。张居正资历尚浅,又牵涉市舶司事务,陛下未必信得过。”
高拱看着儿子,忽然扯了扯嘴角。不是笑,是某种复杂的表情。
“你倒是把火候看得很清。”
“儿子只是旁观。”高务观低头,“父亲身在局中,容易被义气所困。赵阁老受了委屈,父亲想为他出头,这是情分。可朝廷不是讲情分的地方。”
高拱转身,走回书房。他没再提进宫的事。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方才被踢翻的绣凳还歪在地上,碎瓷片在晨光里反着冷光。
“高福。”他喊了一声。
管家连忙小跑进来,蹲下收拾碎片。
“去准备朝服。”高拱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另外,让门房把那盒六安瓜片拿出来。我记得云甫爱喝这个,等会儿派个人,送到赵府去。”
高务观垂手站在一旁,没再说话。
他知道,父亲已经做出了选择。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书案摊开的奏疏上。高拱拿起朱笔,悬在纸面上方。
笔尖的朱砂饱满,将滴未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