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尔的腿僵住了。
堂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阿木尔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是俺答汗的使者。跪了,回去没法交代。不跪——这个坐在上面的人,是大汗的亲孙子。血脉在这儿摆着,他一个传令官,有什么资格不跪?
把汉那吉歪了一下头,看着他。
那个眼神不是少年的眼神。里面有些东西很硬,很冷。被亲祖父逼得走投无路、翻过长城投奔敌国的人,眼睛里长不出温软的东西。
阿木尔的膝盖弯了。
“砰”的一声,双膝砸在砖地上。
“叩……叩见顺义王。”
戚继光微微点了一下头。折扇在手心里转了半圈。
“起来吧。”把汉那吉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替我爷爷带句话。”
阿木尔抬头。
把汉那吉没看他,看着正堂大门外面那一方天光。
戚继光替他说了。
“回去告诉你们大汗——”折扇一顿,指向城外方向,“两条路。”
“第一条,亲自进城来拜见顺义王。咱们坐下来,好好谈。”
“第二条,掉头回去。继续围也行,但别怪顺义王——”
他停了一下。
“代天子出兵,讨不臣。”
阿木尔跪在地上,脑子“嗡”的一声。
讨不臣。
用俺答汗的亲孙子,讨俺答汗的不臣。
这话传回去,大汗能把他的帐篷掀了。
阿木尔被原路送了回去。还是吊篮放下城,还是单骑回阵。他骑在马上,脑袋里全是把汉那吉坐在虎皮椅上的样子——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穿着王袍,受他的跪。
到了中军,他翻身下马,一头扎进大帐,把城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帐里先是安静。
然后俺答汗掀了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