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的手指动了。
先是右手的食指,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是中指。接着,整只手慢慢蜷缩起来,又松开。
“父亲?”
徐璠站起来,俯下身。
徐阶的眼皮抖了几下,慢慢掀开了一条缝。瞳仁涣散,转了两圈,才聚拢起来,落在徐璠脸上。
“……什么时辰了?”
“戌时过半。”
徐阶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高拱的事——”
“是真的。”徐璠把声音压得很低。“通政使司那边确认过了,圣旨已经发出去了,走的是驿道急递,七天之内就能到新郑。”
徐阶躺在那里,盯着帐顶,一动不动。
冰巾上的水又滴了一滴下来,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进了鬓发里。
然后他撑着床沿,开始起身。
“父亲!大夫说您得躺着——”
“躺着?”
徐阶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劲儿。他把冰巾从额头上扯下来,扔在床上。
“等高拱进了京,我是躺着死还是站着死?”
徐璠伸手去扶,被徐阶一把推开。
老头子自己坐了起来。头发散了,花白的发丝贴在额角,衣领也歪了,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但他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健康的、精神焕发的亮,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烧起来的亮。
“赵宁不肯见我。”
徐阶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今天在赵府坐了三个时辰,他人在内阁值房,让管家来传话,说忙。”
徐璠低着头,不敢接话。
“忙?他忙什么?他是在等。等高拱回来,等我们徐家自己把自己送进棺材里!”
徐阶猛地拍了一下床板。
“啪”的一声,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