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轮到他了。
“父亲——”
“出去。”
徐瑛张了张嘴,看到父亲的脸色,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转身出了书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徐阶一个人坐回椅子上。
油灯的火焰又跳了一下。灯油快尽了。
他伸手,把舆图慢慢卷起来。卷到一半,手停住了。
十二万亩。
退,徐家败落。不退,徐家抄没。
半退半不退,拖着——顾绍庭就是这么想的。
徐阶把舆图卷好,放进桌边的筒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黑透了。松江的秋夜,凉意从窗缝里往里渗。远处隐约有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了。
他转过身,对着空荡荡的书房。
墙上挂着一幅字,是他自己写的——“知止不殆”。嘉靖三十年写的,那时候他还在忍严嵩,每天看这四个字给自己打气。
知止不殆。
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就不会有危险。
可是停在哪里?
管事又在门外低声说了句什么。
徐阶没应。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沓信笺。都是这半年来,各地门生故吏写来的。有的劝他硬扛,有的劝他上疏自辩,有的直接说:老师,南京那些人靠不住了。
他把信笺一封封翻过去。
殷正茂从苏州到松江,快马一天半的路程。
顾家的事办完了,下一站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