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条案对面的椅子。
戚继光和俞大猷对视一眼,坐下了。戚继光坐得笔直,屁股只搭了椅面的三分之一。俞大猷倒是坐实了,但背脊一样没弯。
胡宗宪把那张纸条推到条案中间。
“看看。”
戚继光低头看了一遍,俞大猷探过身子也看了一遍。
“逐水草而居,顺天时而动。”戚继光念出声来,每个字咬得很重。
念完之后,他没抬头,盯着那个“动”字。
“部堂大人,赵阁老这是——”
“让我们打。”
胡宗宪的手指点在纸条上,声音平静。
“逐水草而居——说的是俺答汗。秋天草枯,牛羊南移,蒙古人的大帐跟着水草走,秋末冬初是他们最分散的时候。顺天时而动——说的是我们。等入冬前那个窗口,草原上第一场雪还没封路,蒙古人的牲畜刚从夏牧场转到冬牧场,立足未稳。”
他松开手指,往后靠了靠。
“这个时间打板升,一刀下去,能切在俺答汗最疼的地方。”
戚继光的呼吸粗了。
板升。那个标在舆图上的红圈,他盯了不止一天两天。俺答汗在板升建了城,收容了上万叛逃的汉人,开垦农田,打造兵器——那不是一个普通的营地,那是俺答汗伸进长城以北的一只拳头。
“赵阁老的意思,是要拔掉板升?”
“不止。”
胡宗宪又给三只碗续上了酒。
“拔掉板升是表面。赵阁老要的是一场胜仗——一场大明朝二十年没有过的、主动出击的胜仗。”
碗里的酒晃了晃,映出窗外的天光。
“朝堂上的事你们不用管,那是赵阁老的仗。九边的事,是我们的仗。他在前面挡着,我们在这里磨刀。等他那边的口子撕开,刀就递过去。”
俞大猷端起碗,又干了一口。
放下碗的时候,他开口了。
“板升周围的地形,末将去年冬天带人探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