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过了东华门的石桥,高拱下了轿。
递牌子。等。
值守的太监认得他,接了牌子一溜小跑往里传。高拱站在门洞的阴影里,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动不动。
怀里那封信贴着胸口,纸页边角硌着肋骨。
四十七条。
够徐阶死三回了。
——前提是隆庆皇帝肯看。
等了小半个时辰。里头传话出来,说皇上刚起,让高阁老在文华殿候着。
高拱没动。
传话的小太监愣了一下。
“高阁老?”
“我不去文华殿。”高拱的声音不高,“你回去告诉皇上,臣高拱,有十万火急的事面奏。不是内阁的公事,是臣的私事。请皇上恩准,在西暖阁见臣。”
小太监的脸白了一瞬。
“这……奴婢怕……”
高拱看了他一眼。
“你怕什么?传话而已。传不传在你,见不见在皇上。你传了,办的是差事;不传,你替皇上挡了一位阁臣——这个胆子,你有吗?”
小太监转身就跑。
高拱继续等。
又过了一刻钟。这回来的不是小太监了。
是陈洪身边的人,司礼监的随堂太监孙隆。
孙隆快步走过来时,高拱注意到他的官靴上沾了露水,袍子下摆的折痕还没捋平——是从值房里被叫起来的。
“高阁老。”孙隆拱了拱手,压着嗓子说,“皇上口谕,请高阁老到文华殿偏殿稍候,皇上更衣后就来。”
不是西暖阁。是文华殿偏殿。
退了一步,但见。
高拱没计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