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
那人抓起桌角那张纸,转身就往外跑,脚步踉跄,差点绊在门槛上。
门砰的一声合上了。
值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海瑞搁下笔。
他伸手把砚台旁边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拨亮了些,低头看着面前写了一半的纸。
南直隶漕粮折银的事,还没写完。
——高拱嫁女。赵宁娶亲。
这事他知道。京城里传了好几天了。
海瑞重新提起笔。
他不是不知道这里面有文章。高拱那个人,什么事都敢干。把嫡女塞进去顶替侄女,这种事高拱干得出来。
但那又怎样?
赵宁在做什么,他比那些言官看得清楚。
胡宗宪去九边当总督的事,是赵宁一手促成的。谭纶、戚继光、马芳——这些人被摆到该去的位子上,也是赵宁的手笔。
一条鞭法要在南京试点的消息,他也听说了。
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实打实的国政?哪一件不是在做正事?
——一个在干实事的人,你让海瑞去弹劾他娶了谁家的闺女?
笔尖落在纸上,继续写那个“三千两”的去处。
海瑞这辈子得罪的人多了。嘉靖在的时候,他敢把骂皇帝的折子递上去。严嵩当权的时候,他敢去严嵩老家当知县。
但他不蠢。
谁想把他当刀使,他比谁都清楚。
徐阶。
海瑞写完了最后一行字,把笔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