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散了,百官鱼贯退出太和殿。
赵宁没走正门,从侧廊绕出去,穿过御花园,直奔内阁值房。他脱下七梁冠,搁在桌上,换了一身便服。
赵福已经在值房外候着了。
“马车备好了?”
“备好了。”赵福压低了嗓子,“老爷,诏狱那边……狱卒说海瑞三天没吃东西了。”
赵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三天。嘉靖驾崩的消息封锁了三天,诏狱里的人什么都不知道。海瑞关在里头,不知道外面已经换了天。
“走。”
马车出了东华门,沿着长安街往南拐,一路到了镇抚司衙门。诏狱就在衙门后面,一道铁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赵宁下车时,锦衣卫指挥使朱七已经迎上来了。
“赵阁老。”朱七躬身行礼,“您要提的人,在丙字号牢房。”
“带路。”
铁门推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地面是湿的,墙壁上挂着水珠,火把插在铁架子上,光线昏暗。
赵宁跟着朱七往里走。两侧的牢房里偶尔传出咳嗽声、呻吟声,有人听见脚步声凑到栅栏前张望,又缩回去。
越往里走,越安静。
丙字号在最深处。单独一间,铁门比别处厚了一倍。
朱七掏出钥匙,回头看了赵宁一眼。
“开。”
铁门吱呀一声推开。
牢房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恭桶,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灯芯只剩一点火星,明灭不定。
海瑞坐在木板床上。
不,不是坐——是靠着墙,半躺半坐。身上的囚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散乱,胡须纠结成一团。但脊背是直的。哪怕靠着墙,那根脊梁也没有弯。
听见铁门响,海瑞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