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爷爷的话,君子抱孙不抱子。”
嘉靖笑了。
笑得牵动了整张脸上的皱纹,连咳嗽都压下去了。他拍了拍朱翊钧的后背,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裕王。
“赵宁这个师傅,看来还是得力的。”
裕王垂着头,没接话。
嘉靖的手指在朱翊钧肩头点了一下。
“你明里不要赏他。暗里——赏他些什么吧。”
“儿臣遵旨。”
嘉靖点了下头,目光又回到朱翊钧身上。这一刻,他不是那个修玄四十年的天子,只是一个快要死的老人,抱着自己的孙子。
朱翊钧忽然从嘉靖膝头滑下来,转身朝门口招了招手。
“皇爷爷,孙儿和父王给您带了样东西。”
嘉靖挑了下眉。
四个小太监抬着铜缸进来,黄绸揭开,缸里铺着湿草,一只巨大的老龟趴在里头,墨绿色的壳上纹路纵横。
嘉靖的身子往前倾了倾。
“这是什么?”
朱翊钧走到铜缸边上,小手扒着缸沿,仰着脸,一字一句。
“回皇爷爷的话,父王和孙儿进献给皇上的,不是东西——是天降的祥瑞。”
嘉靖的眼睛亮了一下。
“龟背上有字。”朱翊钧踮起脚尖,指着龟壳,“皇爷爷您看。”
黄锦凑过去,拿帕子擦了擦龟壳上的水渍。壳上果然有刻痕,年深日久,字迹已经模糊,但依稀可辨。
嘉靖撑着榻沿坐直了身子。
“钧儿,你告诉皇爷爷,龟背上写的什么字?”
朱翊钧背着小手,声音清亮。
“回皇爷爷的话,龟背上写的是——后元初年戊寅。”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故意卖关子。
“这天降的祥瑞,距今已有一千七百三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