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打断他。
“一百四十七个人写的东西,全是废纸。朕想听一句实话,满朝文武写不出来——那朕就自己去问。”
陈洪爬起来,腿还在抖。
“要不要传锦衣卫开道?通知……”
“不通知任何人。”
嘉靖走到衣架前,扯下那件黑色的大氅,抖开,披在肩上。大氅的帽兜翻上来,把半张脸遮在阴影里。
精舍的门被推开。
夜风灌进来,烛焰齐齐晃了一下。嘉靖踩过门槛,脚步不快不慢,黑色大氅的下摆拖在石阶上,沙沙作响。
陈洪跟在后面,几乎是小跑。
两个值夜的太监看见这一幕,腿一软就要跪。陈洪回头狠狠一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个太监跪到一半的动作硬生生卡住了,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目送那个黑色的身影沿着长廊往西苑门口走去。
一顶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侧门外。
没有仪仗,没有灯笼,连马都只套了一匹。
嘉靖掀帘子上了车。
陈洪紧跟着钻进去,还没坐稳,嘉靖的声音从帽兜里闷闷地传出来。
“走。”
马鞭甩响。
青布马车碾过西苑门外的石板路,车轮声在空旷的夜色里远远地散开。
诏狱在皇城东北角,离西苑不算远。
但嘉靖已经二十年没有走出过这座西苑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穿过一条又一条空巷,陈洪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街上没人,只有巡夜的更夫远远地敲着梆子。
嘉靖坐在车厢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