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俱伤”呢?
倭寇一旦剿灭,东南太平了,几十万大军没了用武之地,军饷裁了,兵部的链条断了,严党赖以维系的那条从军需到贪墨的生钱路子,一夜之间全断。
到那时候,清流弹劾的奏疏不用写新的,把这些年积攒的旧稿往御前一摆,够严家死十回。
而他胡宗宪,浙直总督,严嵩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严家倒了,他能站得住?
帐外的雨声忽然大了一阵,有风灌进来,案上的舆图角被掀起来,又落下去。
胡宗宪拿过案上的烛台,把信凑近火苗。
纸页从一角燃起来,火舌慢慢卷过去。严嵩那些颤巍巍的字迹在火光里弯曲、发黑、碎成灰烬。
他看着最后一团灰从指尖落下,拍了拍手。
“来人。”
帐帘掀开,亲兵探进半个身子。
“请戚将军过来。”
亲兵应声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帐帘又掀开。
戚继光进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他没打伞,从前营一路走过来,铁甲外头的罩袍贴在身上,靴子带着泥水在地上印出一串脚印。
他站在帐中,先朝胡宗宪行了个军礼,拳头捶在胸甲上,闷响。
“部堂大人。”
“坐。”
戚继光没坐。他扫了一眼案上的舆图,又看了看烛台旁边那一小堆纸灰。
什么都没问。
胡宗宪也没解释。他把舆图往前推了推,指尖落在台州以南的一处海湾上。
“前些日子赵宁在浙江留下的军情司,送了一份最新的哨探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