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太轻了。
他就是觉得荒诞。他在底下一寸一寸地量,上面的人嫌慢,直接把棋盘掀了。
赵宁抬头看胡宗宪。
“部堂,我在城南的试验田——”
“我知道。”胡宗宪打断了他。“改稻为桑,你那个法子,其实能行。”
赵宁的喉结动了动。
“可惜了。”胡宗宪往椅背上一靠。“上面的人等不及。”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赵宁听着却觉得沉。
胡宗宪站起身。从椅子后面的暗格里,取出一面金牌。
王命旗牌。
李玄一看见那东西,腿一软,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部堂!部堂大人!卑职冤枉!堤是赵大人设计的,卑职只是监工!卑职兢兢业业——”
“李玄。”胡宗宪低头看他。
李玄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河道监管,职责是什么?”
“是……是监管河道……”
“堤被人埋了火药。二十个人带着火药进了河道工地。你知不知道?”
李玄的脸彻底垮了。
“卑职……卑职……”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管?”
李玄哆嗦着,说不出话。
不知道?不可能。二十个人扛着火药上堤,动静那么大。
不敢管?何茂才的人来办事,谁敢拦?
但不管哪一条,堤垮了,人淹了。该死的,不冤。
胡宗宪将王命旗牌举起来。
金牌在闪电中亮了一下。
“河道总管李玄,监管失职,致堤坝决口,生灵涂炭。杭州知府马宁远,勾结权奸,毁堤淹田,祸害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