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张不言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院子,“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说。”
“你刚才说,你在青石县五年,一件事都没做成。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久到张不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带着苦涩的声音。
“因为我没有自己的人。”
张不言转过身,看着他。
“那你想不想有自己的人?”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张不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照在他脸上,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想。”他说,“做梦都想。”
“那从现在开始,你有了。”张不言说,“我不是你的人,但我是你的合作伙伴。你帮我,我帮你。你做你擅长的——当官、发文、应付上面。我做我擅长的——干活、管人、解决实际问题。咱们各司其职,各取所需。”
周明远看着张不言,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是昨晚的苦笑,也不是之前的涩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笑。
“张先生,”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不言从怀里掏出那张快递单,在周明远面前晃了晃,然后收了回去。
“我是送货的。”他说。
周明远没有追问。他知道,有些问题,问了也不会有答案。与其追问,不如相信。
张不言告辞的时候,王魁在门外等着。他靠着廊柱,双手抱在胸前,看到张不言出来,站直了身体。
“谈完了?”
“谈完了。”
“怎么样?”
“周大人很开心。”
王魁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他走在前面,带着张不言穿过月亮门,走过青砖小径,从后门出了县衙。马车还在外面等着,车夫靠在车辕上打盹,听到脚步声,跳了下来,掀开车帘。
张不言上了车,王魁跟在后面。马车启动了,咕噜咕噜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车厢里,王魁闭着眼睛,又恢复了那种打盹的状态。张不言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王县尉,你为什么要帮我?”
王魁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周大人。周大人好了,青石县就好了。青石县好了,我王魁的日子也好过。”他顿了顿,睁开眼,看着张不言,“至于你,张先生,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跟有本事的人合作,不丢人。”
张不言没有再问。
马车在玄坛巷口停下来,张不言下了车。王魁没有下车,只是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
“张先生,”他说,“流民的事,你多费心。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但至少不会给你添乱。”
张不言点了点头。
车帘放下了,马车调头,朝来路驶去。张不言站在巷口,看着那辆青布马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他转身走进巷子,推开院门。
赵大虎第一个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没有少胳膊少腿,才松了一口气。
“先生,怎么样?”
张不言走到槐树下,坐下来。小虎跑过来,把一颗绿色的玻璃珠塞进他手里,说是“送给先生的”。张不言看了看珠子,又看了看小虎,笑了笑,把珠子收进怀里。
“从明天开始,”他说,“咱们要干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赵大虎蹲下来,眼睛发亮。
“安置流民。”
赵大虎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咧开了嘴。那道刀疤在阳光下弯成了一道月牙。
“先生,”他说,“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