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肩走山林、踏溪涧、坐石畔、看云霞。
沈砚会替她拂去肩头落花、拨开身前野草、挡去山间风露;
青妩会为他烹茶洗盏、摘野果解渴、静静陪他闲谈久坐。
无人打扰、无人管束、无人催迫。
空山为庐,山水为证,朝夕为伴,风月为情。
他们沉浸在这一方温柔小世界里,彻底忘了人间、忘了前路、忘了本分、忘了初心。
沈砚忘了寒窗之志、前程大道;
青妩忘了山居本心、清冷道性。
一双人,一对情痴,日日沉溺温柔乡,岁岁贪恋眼前人。
情爱入骨,昏乱心智,温柔蚀骨,销人志气。
有时日暮将临,明明该别离归镇。
可两人相望不舍,你舍不得我,我舍不得你,两相牵绊、两相挽留。
最后沈砚便在竹屋院前静坐至夜色深沉,待到月上中天,才依依不舍起身辞别。
每一次别离,都万般不舍;
每一次相见,都加倍沉溺。
越爱越深,越深越昏,越昏越执。
山中无岁月,热恋无晨昏。
他们就这样日复一日,沉醉私情、荒废时日、不问世事、不观天道、不忧劫局。
外人皆在备战、蓄力、守道、修心。
唯他们二人,被情爱蒙眼、被温柔困身、被相思缚骨,活得盲目又热烈、糊涂又心安。
沈砚彻底荒废学业,书卷积灰、课业搁置、前途渺茫,全然不顾。
昔日勤勉书生,终日只为情爱奔走,朝入暮归,乐此不疲,甘之如饴。
山镇亲友屡屡规劝,他左耳进右耳出,心底只笑世人不懂。
世人逐名利、逐富贵、逐前程,皆是虚妄奔波。
唯他所得,是真心、是温柔、是相守、是人间极致圆满。
他自觉活得最通透、最幸福,却不知,早已被情爱冲昏头脑,丢了少年锐气、抛了人生志向、误了本该坦荡前路。
青妩更是彻底丢了清冷本心。
从前的她,淡然、静定、通透、从容。
如今的她,喜怒哀乐全系一人。
他笑,她整日心安欢喜;
他沉默,她整夜辗转难眠;
他迟来,她满心焦灼慌乱;
他温柔,她沉溺入骨不愿醒。
她再也没有从前的从容淡泊,彻底变成了寻常沉溺情爱、患得患失的小女子。
山中草木依旧、潭水依旧、风月依旧,唯独她,彻底变了心性、乱了道心、迷了前路。
她本该静待灵韵圆满、静待天道唤醒、静待宿命降临。
可如今,神性沉眠彻底被情爱覆盖。
满腔凡心、满腔温柔、满腔痴念,完完全全压住了万古灵根。
别说觉醒悟道、感知天机、察探劫局。
她如今连昼夜晨昏、四时流转、山居本务都全然不顾。
竹屋不再整洁,庭院不再规整,采撷耕作尽数荒废,三餐随性、起居凌乱。
她不在乎、不介意、不懊悔。
只要沈砚在身侧,只要爱意常相伴,纵使山河荒芜、岁月虚度、本心尽失,她也心甘情愿。
情之一字,最能昏人神智、消人风骨、乱人一生。
从前不信情能误人至此,如今身在局中,甘愿沉沦不醒。
这日午后,山风温柔,暖阳铺地,溪水潺潺。
两人并肩坐于潭边青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