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挺捷克式轻机枪重新架了起来，射手趴在战壕边沿，枪托抵在肩窝里，子弹以短点射的节奏扫向雾中。
第一批冲到战壕前的日军敢死队员被密集的步枪火力打翻，但后继者用手榴弹炸开了铁丝网的缺口，几十名日军跳进战壕与守军扭打在一起。
刺刀捅穿身体的声音、伤员的惨叫和咒骂声混成一片。
一个第七旅的班长被三名日军逼在战壕拐角，他开枪打翻了最近的一个，反手拔出刺刀捅穿了第二个日本兵的腹部，第三个日军的刺刀已经扎进了他的胸口。
两人同时倒在战壕里，旁边的一个年轻士兵红了眼，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嚎叫着冲出战壕，往日军人群最密集的方向扑过去。
第四十师的阵地上同样惨烈。徐庭瑶的部队刚从关内调上来，很多士兵是第一次面对日军步兵的冲锋，但他们也算是久经训练，在最初的慌乱之后迅速稳住了阵脚。
重机枪排的射手在炮击中被炸死，副射手推开遗体亲自操枪，子弹呈扇形扫向冲上来的日军散兵线。日军冲到阵前几十米处时突然遭到了一轮迫击炮的急速射击，炮弹几乎贴着守军阵地的前沿落下，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敢死队被炸得人仰马翻。
这是第四十师迫击炮连的拿手好戏，极近距离火力支援，炮手们管这叫“剃头”，炮弹落点离自己人近得能让步兵感觉到弹片擦过头皮的热风，但就是不会炸到自己阵地上。
打到午后，日军的进攻势头终于被遏制住了，但双方的伤亡都已经到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程度。
前沿阵地上到处都是阵亡者的遗体，日军和守军的尸体交叠在一起，有的还保持着互相掐着对方脖子的姿势。
炮弹掀翻的泥土里半埋着步枪、钢盔和撕碎的军装，残雪被染成了暗红色。
战场上短暂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伤员微弱的呻吟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冷枪。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双方都在重新集结兵力，补充弹药，准备下一轮更猛烈的厮杀。
顾长柏在沈阳城防司令部的地下作战室里接到前沿报告时，他明白日本人忍不住了，拿起电话摇了前线指挥所的摇柄，对刘尧宸只说了两句话：“顶住，给南线争取时间。”
南线的战局同样分秒必争。
新编第三师和第四师于十一月四日深夜在盘山县完成休整，随即按预定计划分两路向东疾进。
第三师沿辽河支流直插盘锦，第四师则沿海岸线迂回营口，目标是在海城会合，从南向北包抄辽阳—鞍山方向的日军第二师团侧背。
部队以急行军速度在辽河平原上推进，先头团已经在盘锦外围与新民方向的日军警戒部队交上了火。
按行军速度估算，最快一天半之内就能穿插到位，前提是日军没有察觉。
但日军还是察觉了。
十一月五日下午，第二师团的侧翼侦察队在海城以北遭遇了新编第四师的先头侦察分队，双方短暂交火后日军侦察队紧急回撤。
多门二郎在辽阳师团部接到侧翼出现中国军队的报告时，手里的红蓝铅笔啪地断成了两截。
他立刻下令第二师团收缩防线，将右翼部队后撤至海城—鞍山一线，抢占制高点构筑防御阵地，并紧急向关东军司令部求援，请求第二十师团和第八师团在抚顺和四平方向加大攻势，牵制中国军队的正面兵力，阻止更多部队向侧翼迂回。
本庄繁在前线指挥所里对着地图沉默了很久，然后对石原莞尔说了一句话：“停战令下来之前，能保住多少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