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春天，九江矿务局的码头上，一艘挂着德国旗帜的货轮正在装货。工人们把一箱箱封装好的钨铁锭往船舱里搬，船东站在甲板上跟矿务局的调度核对装船清单。
顾长柏站在码头边，手里拿着一张刚刚从南京发来的电报，合步楼公司正式运作，中德易货贸易全面启动，指定由他这边负责矿产品输出和军火设备输入的对接。
HandelsgesellschaftfürIndustrielleProdukte，缩写HAPRO，中文音译合步楼。它的表面身份是私人民营贸易公司；真实背景则是由德国国防部、经济部、国家银行联合扶持，直接受德军高层管控，是纳粹官方专属远东易货机构。
伪装成私企，是为了规避《凡尔赛条约》军备禁令、避开英美外交指责、同时安抚日本的抗议。
顾长柏看完电报，递给身边的罗云冬，笑了笑说：“从今天起，我这儿不光是矿务局，还是中德贸易的始发站。钨砂出去，枪炮进来，未来几年军队建设的成色就看我们这边了。”
德国人对这次合作的诚意比顾长柏预想的还要足。合步楼公司在上海和南京都设了办事处，德国政府派来的贸易专员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堡人，叫海因里希·冯·克林德，据说是老普鲁士商人世家出身，跟蒋百里和塞克特都有私交。
他第一次来九江时，顾长柏在矿务局设宴款待，酒过三巡，克林德摘了眼镜，认真地对顾长柏说：“顾将军，您知道德国现在最缺什么吗？”
顾长柏端着酒杯没回答，克林德自问自答：“钨、锑、锰、锡。这些东西德国本土基本没有，而全世界最优质的钨矿，就在你们赣南。你们没有钱，我们没钱，但你们有矿，我们有工业品。这简直是上帝安排的生意。”
顾长柏笑了：“上帝怎么安排我不管，我只管你们派船来，我这边把货装好。但有一点，冯·克林德先生，枪炮得按时交。你们的毛瑟枪、山炮、反坦克炮，晚到一个月，我这边可是要收费的。”
克林德哈哈大笑，这一点双方完全一致，德国人可以接受分期记账和分批交货，但绝不允许日本插手。
如果发现中国把德国武器转卖，合步楼公司立刻停止一切合作，德国佬对中国低效的官僚系统也略有耳闻。
顾长柏点头表示理解。其实他比德国人更不希望第三方插手。
南京那边何应钦还想着从英国人那里买几艘炮艇，结果一听德国人肯给全套生产线和军事顾问，立刻把英国人的报价单扔进了废纸篓。
宋子玟在财政会议上罕见地没有反对，他只说了一句：“钨砂抵债，至少不用我这儿往外掏银子。”
最妙的是，这笔易货贸易规避了中德两国的财政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