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烈,你知道张少帅那边怎么说的吗?”他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顾长柏正在看文件,抬起头:“怎么说的?”
“他说‘决无妨害统一之意’,派了代表来北平谈判,答应易帜。可日本人一警告,他又缩回去了,说要延期三个月。”
顾长柏放下文件:“总司令,东北的事急不得。日本人在那边经营了几十年,张少帅有顾虑也是人之常情。他要是不顾虑,那才奇怪。”
“你倒是看得开。”他身子往前探了探,“承烈,我跟你说一句实话。现在全国军队两百二十万到三百万,军费占了财政收入的八成以上。宋部长天天跟我拍桌子,说再不裁兵,他这个财政部长就不干了。冯裕详、阎西山、李综人,谁也不肯裁,你让我怎么办?”
顾长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校长,您是问我怎么办,还是问我支不支持您?”
蒋校长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承烈,你这个人,就是太直接。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种直接。”
顾长柏放下茶杯,正色道:“总司令,我这次是支持您的。裁军是必须的,不裁,国家没有前途。但怎么裁,裁谁,裁多少,得有个章程。不能一刀切,也不能偏袒。否则,裁出来的不是国家军队,是内战的导火索。”
蒋校长点了点头,忽然压低声音:“那你是支持我的裁军方案了?”
顾长柏说:“支持。但我有个条件——我的部队,我自己整编。裁多少,怎么裁,我自己定。只要中央按时发饷,我不会给总司令添麻烦。”
蒋校长沉默了片刻,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承烈,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蒋校长走后,顾长柏在住处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闷得慌。他站起来,对罗云冬说:“换身便装,出去走走。”
罗云冬愣了一下:“总指挥,北平城里人多眼杂……”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两人换了长衫,戴了礼帽,一前一后出了门,卫兵远远跟着。
北平的七月,热得像个蒸笼。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顾长柏沿着南池子大街往南走,路过一处茶馆,里头人声鼎沸,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几句,嘴角微微翘起。
“走,喝茶去。”
茶馆里坐满了人,三教九流都有。靠窗那桌,几个穿长衫的遗老正在高谈阔论;中间那桌,几个洋车夫蹲在板凳上,一边喝水一边骂娘;角落里有几个穿学生装的年轻人,正低声议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