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倒一个人，自己立刻被两把刺刀捅倒，交换比惨不忍睹。更让西北军崩溃的是，对手的表情始终很平静，没有怒吼，没有狰狞，只有专注到近乎冷漠的精准动作。
格挡，突刺，拔刀，转向下一个目标，像在训练场上完成一组重复了上万次的动作。
这种平静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胆寒，因为怒吼意味着对方也在紧张，也在害怕，而平静意味着对方根本没有把你当成值得恐惧的对手。
十五分钟后，这支以白刃战闻名华北的西北军精锐终于崩溃了。
他们转身往回跑的时候，以为自己至少能跑得掉。
西北军士兵大多来自农村，从小在山野里跑大的，脚底板硬，耐力和奔跑能力在军阀部队里首屈一指。
但新编第一师和第四十师的追击更快。这些士兵的平时训练标准是负重二十斤、急行军二十公里，不合格的加练，加练到合格为止。
而且双方的伙食差距太大，新编第一军的士兵每天都有全蛋，拥有固定蛋白质补充，而西北军部队连饭都吃不饱，双方的耐力和持久性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
西北军的溃兵甩掉了子弹袋，甩掉了干粮包，甩掉了所有能甩掉的东西，沿着泰山余脉的山路拼命往北跑，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追击部队从一个方向变成两个方向，从两个方向变成散兵线包抄，先头连队咬住溃兵的后尾之后不做停顿，直接穿插超越，堵在前面的岔路口截人，后面的连队则继续追。
一天之内，追击距离四十公里。
等孙桐萱终于收拢残部清点人数时，他发现第20师已经损失过半，重装备全部丢弃，连师部的电台都在溃退中被追兵缴获。
缴获电台的是新编第一师一个名叫张振汉的连长，他在电台箱子上贴了一张纸条——“下次跑快点”。
南京的蒋校长得知消息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很久，背影一动不动。
他怕的从来不是顾长柏，他怕的是那一支能在白刃战中硬吃西北军精锐的部队，一支能在一天之内以步兵追击四十公里不拖沓的部队。
而何英钦在办公室里看完电报之后，只是推了推眼镜，对身边的秘书说了一句：“桂永清的事，催一下。”
韩复举在济南的省府办公室里已经彻底绝望了。
他把孙桐萱的溃败电报看完之后没有摔东西，没有骂人，只是坐在椅子上，把那份电报在手指上摩挲，好像这样就能把上面的字抹掉似的。
他一辈子以机动作战和野战防御见长，冯裕详当年夸他“用兵果决”，蒋校长收编他时许诺“山东王”。但现在他才发现，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的精锐老底子、他的白刃格斗、他的山地机动，在这个对手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去。
他是真没地方跑了。北边的石友三不会收留他，那个反复无常的老同僚比谁都精，他带着残部去投奔的唯一结果就是被缴械吞并。
南边的中央军更不可能，蒋校长的嫡系部队正在编遣会议上摩拳擦掌，巴不得把他这个“杂牌”彻底拆散。
西边是已经退回山西的阎锡山残部，自顾不暇。东边是大海，总不能用渔船运一个军的残部出海吧？
他一个人对着办公室墙上“保境安民”的横幅看了很久。
“派人去顾长柏那里，就说我韩某人想跟他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