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综人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他对白崇喜和黄绍竑说：“通电讨蒋。”
1929年5月5日，李综人在梧州通电全国，宣布组织“护党救国军”，自任总司令，白崇喜任前敌总指挥，黄绍竑任副总司令。
通电的措辞一如既往地硬气，大意是蒋独裁祸国，桂系誓死讨贼，号召全国反蒋力量联合起来。
这个计划如果放在三年前，或许还有几分胜算。但放到现在，只能说是一种悲壮的挣扎。
陈济棠的粤军以逸待劳，在白泥设下伏击圈。桂军一进入伏击圈，四面枪声大作，粤军的轻重机枪交叉火力把桂军的冲锋队形打得七零八落。
白泥之战只打了一天就结束了，桂军伤亡过半，残部仓皇退回广西。夺回广州的最后一丝希望，被粤军的机枪扫得粉碎。
消息传来的时候，顾长柏正在上海。
他没有太多时间感慨桂系的覆灭，他的心思已经在更远的地方了。美国。
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是美股交易的结算单。顾家的投资团队在过去几个月里趁着“咆哮二十年代”最后的高位，逐步抛售了大部分美股头寸。第一批套现的两百多万美元已经在花旗银行落袋为安，后续的仓位还在继续出货。
眼下华尔街的狂欢还在继续，日交易量五百万股已经成了常态，报童和擦鞋匠都在谈论股票，所有人都觉得只要把钱丢进去就能赚钱。
这是全民炒股的时代！
但他现在顾不上担心华尔街的命运。他要去美国，不是为了股票，是为了那些心心念念的军工设备。
虽然眼下美国的军火禁运令还在执行，军用机床、炮管钢材、火药生产线都属于禁运清单上的物品，有钱也买不到。但他知道，等不了多久了。
大萧条一来，美国人会把所有能卖的东西都摆上货架，价格还会跌到现在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
到时候，那些现在被锁在仓库里的炮管镗床、火药化学生产线、军用光学仪器，都会像跳楼甩卖一样被抛售。
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好，现金准备好，清单列好，人脉搭好。
他把咖啡杯放下，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行字。
“目标：炮管镗床、液压锻压机、光学瞄准具生产线、无烟火药配方及设备。时机：华尔街崩盘后三至六个月。预算：不少于五百万美元。”
写完，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法租界的屋顶，望向黄浦江的方向。江面上汽笛声声，一艘满载着棉纱的日本货轮正在缓缓驶出吴淞口。
这艘船开往长崎，把中国的棉花运到日本的纺织厂，织成布再卖回中国。这样的航程每天都在黄浦江上重复，而他要去做的，就是让这样的航程在未来某一天，变成中国自己的船，运着中国自己炼的钢铁，驶向中国自己的港口。
这次计划跟他去美国的人员有他爹，顾维瀚；冶金专家周志宏，能源专家孙越崎，地质专家翁文灏，火药专家吴钦烈，兵工人才俞大维……
万万没想到，顾长柏都这么提醒过之后，东北还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