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脸上的灰还没擦净,正蹲在一辆阵材车旁,挨个敲阵盘,听声,验纹,再一块一块递给身后的学徒。
商幼君没有站高处。
他就在队列之间慢慢地走,黑色官袍在夜里像一线影子。
他不说话,只偶尔抬眼看一眼。
那一眼过去,原本有人想往前挤半步,便会自己退回去。
整座校场,人多到了这个地步,却也分毫不乱。
像一座已经咬合好的巨物,只等最后一声令下。
朱葛坐在轮椅上,停在校场最前。
他手里羽扇轻轻摇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远处城门的方向。
“部长。”
雷烈站在他身侧,一身黑甲,剑还没出鞘。
听到这一声,他偏了偏头。
“时间差不多了。”
雷烈闻言,抬起手,缓缓把腰间那柄剑抽了出来。
剑身出鞘时,没有多少尖锐的响。
冷白的月光贴着剑脊滑过去。
下一刻,他把剑往前一挥。
前方营门,轰然洞开。
没有喊杀。
没有战鼓。
只有一道一道压得极低的脚步声,像暗潮一样,从校场边缘无声涌了出去。
职业者洪流在夜色里分成数股,出了校场,自不同街口汇向城门,再从城门处汇成更大的一股,静静地流出花城。
整整齐齐。
井然有序。
队与队之间隔着固定的距离,士兵、军需、工匠,各走各的线,各守各的位置。
兵器碰不到一起,辎重也卡不到半步。
站在高处往下看,像是一条条早就画好的墨线,此刻终于一笔笔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