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还能拄着拐杖在院里走两步,现在连坐起来都费劲。
但他嘴上不饶人,还是那副调侃的语气:“你这聋子,都八十几岁了,还自己自恋?拿个梳子梳头发,梳给谁看?”
刘广中已经从桌边拉了张凳子过来,放在炕沿旁边:“爸,您坐着。我去给您倒茶。”
他说完转身去拿暖壶,动作轻手轻脚的,像是在怕惊着什么。
聋老太被他这话逗得扁了扁嘴:“我说你刘国清是不是不揶揄我你就不开心?
一回来就得笑话我,说的话也是尖酸刻薄的,你跟你的大嫂啥没学好,就学会调侃我了?
我跟你说啊,老太婆就要死了,我没啥不敢说的,我才不管你的官多大,反正我该说就说。”
刘国清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屋里回荡了一会儿,又慢慢收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聋老太那张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声音放平了些:
“那你倒是说嘛。古话说得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刘国清也是见惯生死的人了,你尽管说,我听着。”
聋老太靠在被垛上,喘了两口气,像是把那股劲儿缓过来。
她看着刘国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
“这几年不容易吧?前几年,我可是看到不少比你厉害的家伙一个个地下去,那就跟那啥一样……唉。
都说,天下大事大抵不过一个明史。”
刘国清听到这话,心里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聋老太那双虽然浑浊但还有光的眼睛,没有急着接话。
刘广中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一杯放在刘国清面前,一杯端到聋老太手边:
“爸,您可别低估了我师父。要我说,她老人家的文化底蕴可不低。
所有的文物,她大抵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刘国清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当然知道聋老太有水平,一个人走过了接近一个世纪,清末、军阀、民国、复辟、抗战、解放、立国,毫发无损地活到现在,那能是普通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