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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队伍在一个废弃的牛棚里扎营。棚顶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用油布勉强搭上了。
苏晚坐在泥地上,膝盖支起来,帆布包搁在身前。
铁盒打开。
她一件件往外拿。
九九式变形弹头。拇指摸了一下弹底的冲压刻痕——“K”和残缺的数字。磨得比上个月更光滑了。
刻字弹壳。“再见,猎手”。铜壳表面的氧化层深了一圈。
苏蕙兰的照片。银杏树下的旗袍女人。照片边缘卷得厉害,中间的人脸已经有些模糊了。苏晚用拇指在照片正面轻轻按了一下——纸面的纤维在指腹下松软得发涩。
名册残页。被渡边剜掉寄养地的那一页,空洞的方块在昏暗的光线里张着嘴。
遗信。“若雄一将来见到我的孩子——”
编码电报纸。2024年的弹药批次登记格式。蓝色数字在泛黄的纸面上还算清楚。
K-17金属标片。圆规标记。铰接处完整。
松枝划线笔。谢长峥削的。笔杆上被她拇指反复摩挲出来的光滑面,和谢长峥削的时候留下的刀痕,在半截松木上各占了一半。
暗褐色旧线头。从淞沪战场起就缠在他无名指上的。苏晚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取下来的,只知道有一天这根线头就出现在了她手里。
两张纸条。“枪呢。”和更早的“枪擦干净”。
“候鸟”档案摘要。折了两折,压在照片底下。
碎镜片的位置空着。
苏晚把所有东西码好,铁盒盖子合上。搭扣扣下去的那一声脆响在暮色里弹了一下。
她抬头。
牛棚的另一头,松脂灯已经亮了。橙色的光从破帆布的缝隙里漏出来,在泥地上画了一块不规则的亮。
那是谢长峥搭帐篷的方向。
灯亮着。
苏晚把铁盒压回帆布包底下。她站起来的时候,右手食指弯了一下。
不到两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