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弯了一下,身体顺着墙面往下滑。
一直滑到坐在地上。
替谁工作。
苏蕙兰——如果照片上那个人真的是她——一个在南京沦陷前就失踪的中国物理学家,在1939年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台日本人造不出来、中国人也造不出来的精密仪器前。
仪器上有日文和德文的混排刻度。
窗外是亚热带低纬度的宽叶植被。
K-17系统的实体原型——苏蕙兰自己画在纸上的东西——就在那台仪器面前。
她到底站在哪一边?
门缝外面,走廊里传来沉闷的拐杖声。
一下。两下。第三下停了。
隔着一指宽的门缝,一张折了两折的纸片从门底塞了进来。
苏晚低头看。
纸片在水泥地上滑了半寸,停住了。
她弯腰捡起来。
谢长峥的字。铅笔。笔画比昨晚那两个字平稳了一些——大概坐着写的。
不是字。
是一张手绘的草图。
医院周围五百米的地形布局。主楼、围墙、花坛、暗哨位置,全标了。东门外巷子里那辆板车画了一个“×”号。北面围墙有一处矮了半截的位置,旁边标着“可翻”两个极小的字。西南角的下水道出口画了虚线,延伸到围墙外。
三个方向,三条撤退路线。
每条线旁边标注了对应暗哨的换岗时间——都是整点或半点。
他花了一整天,从三楼那扇窗户和走廊的各个死角,用肉眼一个一个看出来的。
拄着铁拐杖。腹腔里刚切完粘连组织。
苏晚把草图折好,塞进左胸口袋。指尖碰到里面那堆东西——弹头,弹壳,照片边角,旧线头,松枝——挤得满满当当。碎镜片的位置还是空着。
多了一张草图和两张纸条。
她把口袋按了按。手指从布料外面摁了一下那堆信物的轮廓。
杂物间角落里,帆布包敞着口,毛瑟步枪的零件裹在油纸里。蔡司瞄准镜的镜盖扣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