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在“金”字的最后一笔竖钩上崩散了。
像前一波一样,裂纹从画面中心向四周辐射,碎片缩小成越来越微细的几何块,每个几何块的信息密度在缩小的过程中衰减到零,最后同时熄灭。视野变黑。
金陵女子大学。
苏晚睁开眼。
木桌。照片。门缝外的三道光线已经从橘色变成了暗红——日落了。屋内的光线很暗,照片在桌面上只剩一个灰白色的轮廓。
头痛从钝痛升级为搏动性跳痛。
太阳穴两侧的颞浅动脉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着,每一次搏动都把血管壁撑到极限——有一种血管壁即将被撑破的膨胀感。跳痛的频率和心率同步了,每分钟六十五次,但每一次跳痛的强度比上一波碎片结束后高出至少一个量级。
苏晚的右手撑在桌面上。左手石膏夹板垂在身侧——石膏上那五个椭圆形的指压痕在昏暗中看不清了。
她感觉到了右手食指的异常。
极短暂的。不到一秒的。
食指弯曲了一下。
不是她发出的指令。不是主观意志驱动的肌肉收缩——是一种自发的、不受控制的、来自深层运动神经元的微型放电。食指的远端指间关节屈曲了大约十五度,然后在不到一秒内自行伸直。
苏晚盯着自己的右手食指。
食指安静地搁在桌面的木纹上。指腹与木纹之间的接触面积大约两平方厘米。指甲的边缘有一个月前在枪机上磨出的微小崩口。指节的皮肤因为长期扣扳机而比其他手指略厚。
弯曲已经消失了。
但它发生了。
苏晚没有动。她维持着右手撑桌面的姿势,盯着自己的食指看了很长时间。屋外的光线从暗红变成了灰蓝——暮色完全降下来了。门缝外传来远处篝火被点燃时松枝的噼啪声,和马奎低沉的嗓音喊了一声什么——听不清内容,只有尾音在暮色中拖长了一瞬。
苏蕙兰。
1920年代。金陵女子大学。物理系教师。
后墙挂法国国旗——金陵女子大学由美国教会创办,但其理学课程在二十年代中期与法国里昂大学有过学术交流合作。教室后墙挂法国国旗不是政治性的,是学术合作关系的标志。
圆规胸针底座上的两个西文字母——“N”和“U”。NankingUniversity的缩写?不够精确。“NU”也可能是其他机构的缩写。但结合“金陵”二字和教学场景——指向性已经足够明确了。
黑板上的公式。折射定律是光学基础课的标准内容。但弹道抛物线方程不是。
一个1920年代在金陵女子大学教物理的女人,在光学折射定律旁边写弹道抛物线方程。
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苏蕙兰是一个纯粹的学院派物理学家,她的教学内容应该围绕力学、热学、光学、电磁学的基础理论。弹道学是应用物理的分支——准确说是军事应用物理。1920年代的中国,一个在教会大学任教的女性物理教师,在黑板上教弹道抛物线计算——要么她的研究方向本身涉及弹道力学,要么她在为某种目的进行额外的知识储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