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他的拇指在苏晚鼻尖下方的皮肤上擦过的时候,指腹的温度隔着那层薄薄的血膜传过来,带着一种粗粝的、枪茧磨砂般的触感。
苏晚没睁眼。没躲。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像两片被风掠过的薄翼。然后继续往那个三维模型的深处钻。
谢长峥把手收回去。拇指上沾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他没擦,直接攥进了拳头里。
十五秒后,苏晚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瞳孔却亮得不正常,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色玻璃珠,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高速运转。
“找到了。”
她用炭笔在地上飞快地画。线条粗糙但精准,三笔勾出南门大街的走向,五笔标出关键废墟的位置,最后在偏西约一百五十米的地方画了一个方框,方框里打了个叉。
“这里。原来是间药铺。去年被炮弹炸塌了,地基比路面低一米左右。”她的语速很快,像在抢时间,“低洼的地基形成了天然的射击壕。正面有一堵半塌的青砖墙,墙上有缝隙但不规则,从外面看就是一堆烂砖头。射界刚好覆盖南门大街从城门洞到第一个十字路口的全部路段。”
谢长峥盯着那个方框看了三秒,抬头:“你确定?”
“弹道倒推。”苏晚用笔尖在方框和城门之间划了一条直线,“孙副官被打的位置在城门外两百米,子弹从车底三十厘米的缝隙穿入,入射角接近水平。按照这个角度和高度反推射手位置,城外所有符合条件的阵位我在之前的三维模型里全排查过了——没有。”
她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半个调。
“但如果射手在城内,利用药铺低于路面一米的地基,通过南门门洞的底部缝隙向外射击,弹道角度和高度完全吻合。”
谢长峥的下颌线在阴影里绷成了一根弦。“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毒气。”苏晚把炭笔搁下,“催泪弹制造的混乱持续了至少四十分钟。壕沟里的兵往城里退,城外的平民往城里涌,南门在那段时间里等于敞开的。他只需要一身国军军装和一张中国人的脸——不,他甚至不需要脸。”
她指了指自己脸上还没擦干净的泥:“那种混乱里所有人都在捂着脸跑。没有人会停下来看身边的人长什么样。”
谢长峥站起身,转头对着巷口方向低声叫了一个名字。李铁柱的身影从黑暗中闪出来,背上背着捷克式机枪的弹匣袋,跑得无声。
“封锁南门内侧三条主巷。”谢长峥的语速又快又准,“任何人不准通行。理由就说清理毒气残留。”
“不能搜。”
苏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谢长峥回头。
苏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她的脸色在晨光里白得不太正常,嘴唇上有一丝没擦干净的血痕。但眼神稳得像焊在靶纸上的弹着点。
“搜就打草惊蛇。那片废墟下面有清代留下来的排水暗道,我在沙盘里看到了至少三个入口。他一旦钻进去,我们永远找不到他。”
谢长峥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一瞬,又松开。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越过谢长峥的肩膀,落在南门方向灰蒙蒙的天际线上。破晓的光正从云层的裂缝里一丝一丝地渗出来,像水银沿着毛细管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