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看到一个参谋蹲在墙角烧文件。火苗舔上牛皮纸的时候窜得很高,橙色的火舌在晨光里显得苍白。一张纸烧到一半飘起来,带着火星落在参谋的手背上。皮肤被灼出一个黄豆大的水泡,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嗞嗞声。
那个参谋看着自己烧红的手,笑了。
嘴角往上扯,眼睛里却什么都没有。那种笑比哭还让人心口发紧,像是一个人的精神已经从身体里剥离了出去,只剩下一副空壳在机械地执行表情。
苏晚移开了目光。
傍晚。
消息是小满带回来的。他跑进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嘴唇上的干皮都没来得及舔湿。
“南门外……公路上……三个人。”他弯着腰喘气,每个字之间隔着一口粗重的呼吸,“三个军官,六个小时,全死了。”
谢长峥站在桌子后面,手里还捏着那张撤退路线图。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缓缓收拢,纸面被攥出了几道深痕。
“弹着点呢?”他问。
小满咽了一口唾沫:“三个方向。每次都不一样。但弹壳——”
“7.7毫米。”苏晚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很平,平到像念一行已经被读过一千遍的数据,“九九式专用弹。”
小满呆住了,张了张嘴。
苏晚从黑暗中走出来。油灯的光照亮了她半张脸,另外半张还留在阴影里。她左手的石膏夹板上那几道深痕在昏黄灯光下像几条结了痂的旧伤疤。
“他没有在等。”
她的声音没有波澜。但谢长峥注意到她右手的食指在枪背带上轻轻屈了一下,指甲陷进了粗棉带的编织纹路里。
“他已经在南门外设了卡点。三个不同方向开火,说明他至少准备了三个狙击阵位。三名军官,六个小时,意味着他每两小时换一个位置,每次换位后在新的阵地首发即命中。”
她走到桌前,指尖点在地图上标注的撤退公路位置。
“三十万人的命脉。他一个人就卡住了。”
灯芯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火苗往上蹿了一下,照亮了谢长峥帽檐下的眼睛。他的瞳孔里映着一点橙色的火光,像嵌进黑石头里的一粒火星。
他右手口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碰撞。
是那颗变形弹头和碎镜片在他掌心里又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