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的时间不长。但苏晚听见了林耀之的呼吸频率在第三秒的时候变了。变慢了。那是一个正在权衡利弊的人特有的呼吸节奏。
“折中。”林耀之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旧铁皮,“陶督战的搜剿排先行。苏射手在外围提供火力支援。”
他没有看苏晚。
苏晚也没有看他。
她的右手从地图上收回来,慢慢握住了毛瑟的枪带。皮革在掌心里发出一声极细的呻吟。
陶刚的嘴角提了不到半毫米。他把《步兵战术教范》夹回腋下,朝林耀之鞠了个四十五度的躬,转身走出了帐篷。皮靴踩在门槛上的声音笃笃的,整齐得像节拍器。
苏晚提枪跟了出去。
团部外面的夜色浓得像墨汁。没有月亮,只有远处铁轨方向一盏信号灯发出昏黄的、快要熄灭的光,在黑暗里像一只睁不开的病眼。
谢长峥从帐篷侧面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没有叫她的名字。只是走到她身前半步的位置,停住了。帽檐底下的脸被黑暗吞掉了大半,只有下颌线和喉结的轮廓在那盏远处信号灯的微光里隐约可见。
“他那套搜法,进了火车站就是送死。”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毒蜂不会等他合围。他们会先手反击。”
谢长峥沉默了几秒。
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碎镜片。没有翻转,只是捏在指间,拇指的指腹摩挲过镜面上“武运长久”四个字的刻痕。
“按他的来。”他的声音沉下去,像石头沉进深水里,“但你不用进去。我让马奎带几个弟兄在外围盯着。”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次。
“一旦出了事,我们自己动。”
苏晚看着他捏碎镜片的那只手。指节分明,青筋在暗光里缓慢地起伏。指缝间那块碎玻璃的边缘磨得发亮,映出一丝极微弱的、属于远处信号灯的暖色。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伸出右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颗九九式变形弹头,放在他掌心里。
“替我收着。”
谢长峥的手指合拢。弹头和碎镜片在他掌心里碰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小的、金属与玻璃亲吻的脆响。
凌晨五点。
苏晚趴在铁路高架桥墩后面,右眼贴着蔡司四倍瞄准镜的目镜。四百米外的火车站东货场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呈现出灰蓝色的轮廓,铁轨像一条条僵死的蛇,横七竖八地铺在碎石路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