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昀看着车窗外王雪云拉着小贾那副贼心虚的模样，在心里冷笑出声，但她终究没有当场把那张孕检报告的龌龊真相彻底撕开。
有些戏，得让当事人自己去查、去演，才最精彩。
宋景成坐在旁边，看着女儿那副高深莫测、又满是讽刺的侧脸，心里毛乱得厉害。
他见问不出什么，只能抬手把车窗摇了下来，叹口气道：“阿昀，你想跟爸爸说什么，你明说吧。父女之间，没必要打哑谜。”
宋昀转过头，很直接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让你远离王雪云，她肚子里的孩子跟你没关系。”
“什么？！”宋景成愣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女儿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荒诞至极的话来。
紧接着，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
“阿昀，爸爸知道你对王雪云有意见。可她怀的到底是咱们宋家的骨肉，我已经这个年纪了……况且，她不是你想的那么坏，平时在家里挺安分的。”
“你以为我是因为对她有偏见才这样说的？”
她懒得再废话，直接拉开了车门：“算了，反正你记住我刚刚那句话就行了。我没心思在这跟你耽误功夫，我要回去了。”
她太了解宋景成了。她爸能在八十年代当上第一批富起来的个体户，绝对不是个蠢人，相反，他在商场上精明、多疑，且极好面子。
今天这番话，等于是在宋景成的心中种下了一枚定时炸弹。只要他留心，以王雪云和小贾那点粗劣的伎俩，想要一直瞒天过海，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阿昀！大雪天的，我送你！”宋景成在后面喊。
“不用，我妈见到你心烦。”
宋昀丢下这句话，推开门，踩着厚厚的积雪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女儿离去的决绝背影，宋景成深吸了一口气，坐在温暖的车厢里，却觉得浑身发冷。
心头那股憋屈和疑虑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宋昀的脾气随了周云，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他缓缓转过头，隔着挡风玻璃，看了一眼站在铁门外、正有些瑟缩的王雪云，又看了看缩着脖子的小贾，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燥热与烦躁。
车门被推开，王雪云挤出一抹温柔的笑迎上来：“景成，阿昀这孩子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啊？她说的话奇奇怪怪的，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的事。”宋景成连车都没让她上，冷冷地打断了她，随后拉上车窗，沉声使唤司机，“开车载我回公司，我先忙去了。”
黑色桑塔纳绝尘而去，喷出的尾气在寒风中迅速散开。
留下大铁门外，王雪云和小贾站在风雪中，两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宝贝，那丫头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小贾这下是真慌了，一把抓着王雪云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慌什么！没出息的东西！”
王雪云一把甩开他，眼里闪烁着怨毒和惊恐交织的凶光，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闭嘴！一个乳臭未干的死丫头而已，手里能有什么证据？过年这段时间你给我老实点，少来找我。等过了年……看我怎么收拾她！”
因为王雪云的这桩恶心事，宋昀这个年过得并不算顺心。宋景成中途提着大包小包来请她吃年夜饭，被宋昀毫不客气地轰了出去。
在省城陪着母亲周云过了个平静的大年，大年初三，宋昀便再也待不住了。她大包小包地收拾好行李，买了一张长途汽车票，马不停蹄地回了榕溪县。
一路上，看着车窗外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熟悉的荒山与海滩，宋昀冰冷了大半个月的心，竟然隐隐有些雀跃。
脑海里总是控制不住出现陈衍的身影。
宋昀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越控制自己不去想，脑子更乱。
早上从省城出发，一直到下午快五点才抵达榕溪县，从班车上下来，宋昀又想到了她第一次见到陈衍的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
身后传来杜丽娟的喊声：“阿昀，你可算到了。”
宋昀回过头，就看见石仔跟杜丽娟朝她这走来，她再往后看，并没有见到陈衍的身影。
宋昀脚下的步子顿了顿，眼底那一抹刚升起来的亮光，不自觉地黯淡了下去。她掩饰住内心的失落，快步走过去。
“丽娟，石仔，怎么是你们来接我？村里的拖拉机呢？”
“拖拉机在后头呢，走，咱们先上车，回村再说。”
杜丽娟高兴地接过她的包。
一路上，宋昀好几次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直到晚上在石仔家吃晚饭的时候陈衍始终没踪影，他家的院子也是黑灯瞎火。
宋昀咬了咬唇，终于忍不住了。
“对了，陈队长呢？这大过年的他家怎么黑灯瞎火的啊。”
石仔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停，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挠了挠后脑勺：“阿昀，你不知道啊？衍哥不在村里。”
宋昀一愣：“不在村里？那他去哪儿了？”
“去哪儿我们哪知道啊。”
石仔叹了口气，有些抱怨地嘀咕道。
“就在你离开榕溪村不到三天，衍哥打了通电话，就打包了个简单的行李，直接出远门了。
他去哪儿也没跟村里说，只是简单跟田哥交代了一下工作，甚至连阿嬷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就说元宵节肯定赶不回来，让咱们年前年后把育苗基地盯紧了就行。”
离开不到三天就走了？
连阿嬷都没告诉，一走就是大半个月，到现在连个音讯都没有？
宋昀心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憋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气愤，排山倒海般地涌上心头。
她以为她跟陈衍关系会不一样的，可结果呢？他倒好，转头就打包出远门，连个招呼都不打！
杜丽娟看出宋昀情绪的不对劲，安抚道：“也许陈队长有什么要紧的事吧，他也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等回来我们再问问他。”
宋昀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赌气成分。
“随他去！他是大队长，脚长在他自己身上，爱去哪儿去哪儿，反正跟我们也没关系。就算没有他陈衍，咱们这个鱼苗基地的工作，也照样能圆满完成！”
听着宋昀赌气的话，石仔和杜丽娟对视了一眼，吓得缩了缩脖子，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