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素来把体面看得比命重的人,此刻连“自比禽兽”都说出来了。
满殿堂官,何敢言笑?
户部班列此时此刻,传来一阵极轻的骚动。
须臾,一位须发花白的绯袍郎中,执笏出班,跪于丹墀之下:
“陛下,臣有一言。”
“臣世宗朝入部,蒙文端公一手提携。
文端公掌户部三十载,清慎自守,从不以私事干君。
今日见其子跪于丹墀,臣……臣心有戚戚。”
说罢,当即伏地:“臣非敢阻节臣之议,臣只请陛下!
念文端公一生清慎,恕魏主事闯殿失仪之罪。”
话音未落,户部班列里,又有一人出班,跪于其后:“陛下,臣之座师,乃文端公门生。
臣今日见文端公之子为子跪求,不敢不言。
父子天性,陛下圣明,臣惟请陛下,怜其情,宥其仪。”
继而三人,继而五人......
户部班列里,陆续有人出班,跪成一片,绯请之间,皆是中流砥柱,可见当年文端之名。
“陛下,恕魏主事失仪之罪!!”
“臣等,为文端公,请陛下垂怜!!”
......
无人言,何人言?
因为此时此刻,跪在丹墀下的这一片衣冠,是魏文端公三十年执掌户部,积下的人心。
寇元立在户部班首,看着自己班列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出班,垂目,没有说话。
沈端望着那一片跪伏的衣冠,亦是心叹:冯半朝,魏一角。
冯公的“半朝”将尽,可魏家这一角,竟还这般有人心。
......
唯有太子,在御座侧方微微起身,似乎要说什么,却被父皇一个眼神,轻轻按了回去。
与此同时,满殿之目,逡巡于魏明德与魏守正之间,终是落于文班前列之绯袍少年。
生父也,同胞兄也,众皆瞩之。
魏你生执笏侧眸,遥睇丹墀下跪泣者,沉默无发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