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端闻言,垂眸许久,方才抬头微叹:
“殿下既询,臣当直陈。”
“满朝之内,恨冯衍最深者,臣也。
知冯衍最深者,亦臣也。
臣与冯衍相抗二十余年,自世庙迄于今上,自台谏至于枢阁,攻守相易,明暗交争,未尝一日休。”语至此,微顿
“可,斗之愈久,敬之愈深......”
“此人,当世之魁。”
姜珩没有接话,唯静听着。
“冯衍其人......”沈端斟酌着
“始于世宗朝,为东宫詹事,为今上之师。
先帝三拒契丹,九边转粟、庙堂方略,半出其筹。
今上御极之初,府库如洗,朝局如沸,冯公只手擎天,重立社稷。
‘三朝之荣’四字,世人皆道其贵,而不知其重。
每一朝,皆刀山火海
每一步,皆深渊薄冰。
可冯衍行其一生,未尝失足。
更善用人,魏铮、秦晏、张永、寇元,乃至臣下,皆其棋局中受其拨置者。
魏铮殁后,冯衍独秉吏户两部,秩然如故。
臣初入户部,展其旧牍,页页齐整,笔笔有宗,事事有着。
臣当时便暗叹自忖:“与此人为敌,福也,与此人同列,福也。”
“为此人弟子者……”沈端语顿,若有所失,复而轻笑
“呵,为此人弟子者,乃天降之厚福。”
太子执笔的手,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