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弟子,很聪明。”
“他今夜带来的话,三分真,七分假。
老夫知道。
什么‘昏瞀之中数数及之’,什么‘我若管仲,君即鲍叔’,编得倒是漂亮。”
沈端声音里听不出恼意
“可有一句话,他说得极好:你若管仲,我即鲍叔。”
沈端自嘲垂目,声音沉下去
“你离之后,乃鲍叔执国。”
“至于你这弟子……”沈端抬眼,深叹
“他的时代,还远远没到。”
说罢,沈端搁下帖子,笑了,听不出是欢喜还是苍凉。
“冯衍,老夫今夜,倒像是明白你当年看我的那副心境了。”
“当年老夫初入朝堂,自负才学,执帖登你的门,满口的大义,满腹的算盘。
你坐在上首,一盏茶,一句话,便把老夫看得通透。
一句‘腰骨软似春柳,口舌甜如蜜饯’,老夫记了三十年,恨了三十年。”
沈端笑声渐低,化作一声长叹
“老夫那时只道你倚老卖老,如今方才明白......
你当年看我,便如老夫今夜看他。”
“满口真话里掺着假话,满腹才学里裹着野心。
明知他说的话不尽不实,可你知道,他终有一日,会走到你坐过的位子上去。
拦,拦不住。放,放不下。看得透,又忘不了。”
“我沈伯玉,活了这大半辈子,步步算计,处处提防,自以为把什么都看穿了.....
直到今夜,方才站到你当年的位置上,才知,心里是何滋味。”
“呵呵,哈哈哈!!!”
沈端苍笑,语嘲言讽,心中道凉。
“真也好,假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