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杀李进,不抄沈明轩,不立功德碑,不封官许愿,更不送邀功信。
整整两月,除三道公事奏疏外,竟不曾往京中任何大佬处递过一封私书。
连其师冯衍处,亦是一字未通。
周景帝拈起最上首一封密报,复览第四遍。
此番目光落得极慢,停在一行细字上,久久不移:
【魏子独坐行辕,以手支颐,仰面叹曰:
‘三月将尽,人皆言苏州四月最胜……
今观,吾,无缘得见。’】
旁人读此,不过寻常叹春之语。
可天子眼中,却析出了三层意味
其一,此人自知离苏在即,不恋栈,不迁延
其二,此人深知查账已毕,不拖泥,不带水
其三,乃最要紧处,其以“无缘得见”四字,将自己从苏州这一局功绩中轻轻摘出。
功成弗居,事了拂衣,不留半寸可资攻讦之余地。
“王猛之才,宰辅之能……”
王承无声侍立,唯窥天子神色。
.......
这时,周景帝搁下密报,靠向椅背,半晌,方喃喃吐出一句
“王承。”
“老奴在。”王承应声趋前半步,腰又弯下三分。
“尔事朕三十一年矣。”周景帝仍未睁眼,声调平缓
“朕登基元年,尔在。
冯衍,沈端亦在。
三人,偕朕一路。”
王承喉间微动,头又低了三分。
伴君三十一载,自辨得天子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