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启程?”沈端开口,声不高,沉缓。
“是。”
“行装可曾打点周全?”
“不过几箱书卷与随身衣裳,已托人先行装船了。”
“嗯。”沈端点了点头,伸手端起那盏参汤
凑至唇边方觉已凉透,皱了皱眉,复又搁下。
“你这一去,苏州的水,便真要浑到底了。”
沈伊垂目,语声恭谨而稳
“孙儿此去,正是为继阿爷未竟之局。”
“继局?”沈端看向沈伊,唇角微牵
“呵,你可知苏州眼下是何等局面?
何彦明倒了,李进缴了底册,熊晖归附行辕,谢临闭门谢客。
魏逆生这一把火,已烧遍了大半个江南的账本
你此刻去接通判之印,非是继局,是填坑。”
“阿爷此言,孙儿不敢苟同。”
沈伊抬眸,迎上祖父目光
“魏逆生焚其账,却未曾焚尽苏州人心。
何彦明虽倒,然其任内所修之桥、所铺之路尚在。
李进虽退,织造局架构犹存,内廷总须有人填补。
熊晖虽归附,然所畏者乃天子金牌,非魏逆生其人。”
“至于谢临......”语稍顿,垂下眼帘
“此人智深,孙儿不敢妄言。”
闻此数句,沈端沉默,目色渐沉,唯望眼前孙儿,尚得陌生。
当年的怯懦之孙,刑部不语少年,何时学会了这般说话?
句句似绵里藏针,刺的恰是他这些年的“守成”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