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请讲。”
“你是如何料定,咱家一定会来?”
魏逆生未即作答,提壶斟了一盏,由崔福推至李进面前,复自斟一盏,端于掌中。
“李公在苏州八载,见过的风浪,想必不少。”
李进眉梢微挑:“不少。”
“那......”
魏逆生抬目,目光自茶烟后透来,清而淡
“风浪过后,可曾见过,还能留在岸上的船?”
李进神色微凝,未答。
魏逆生则续道:“何彦明已倒,沈明轩自投,熊晖唯守,谢临闭门。”
“呵,苏州这盘棋,该落的子,业已落尽。
李公是明白人,断不会候至最后一刻,才看清这局棋。”
说着,魏逆生端盏浅啜一口,搁下,语气仍温温道
“何况,李公手中那本真账册,若等到朝廷来人再交......
便不是‘配合清查’,而是‘藏匿罪证’。
早一日,与晚一日,其间分别,天壤之别。
李公在宫中伺候这些年,此中道理,比下官更明白。”
闻言,李进沉默片刻,冷笑出声。
“魏大人这番说辞,倒把咱家说得从头到尾都在你股掌之间了。
可你便不曾想过.......
若咱家今日偏不来呢?
若,咱家一把火烧了那账册,咬死了什么都不认,你又能如何?”
“李公不会烧。”魏逆生应得不假思索,语声平缓而述
“李公在宫中伺候三十年,从洒扫小火者做到织造局太监,比谁都明白一个理儿
纸能烧成灰,人心里的账,烧不干净。
李公若不交,今夜便合不上眼
烧了那册子,今生都合不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