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五年,元月六日,过午。
苏州府衙后堂,炭火正炽。
京都宣旨天使已去半时辰。
何彦明据主位,手捧冷茶一盏,面如死灰。
今日这道圣旨,他候了三日,候了六日,候了整整一岁之末。
自腊月二十九,朝会音信传至苏州,他便引颈而待。
待朝廷裁断,待天子朱批,待悬顶之刀落下。
初以为,刀落别处。
至圣旨读罢,方才豁然而悟.....
此刀,已落于己颈之上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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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圣旨,名调已定。
留其任,而权削过半。
存其名,而柄已尽失。
这比直接罢了他,还要狠上三分。
若是罢了,他尚可携万民伞,体面而去
于苏州百姓的挽留声中,全身而退。
可如今……
人犹在苏州府衙端坐,而苏州府的事,已与他再无半分干系了。
.......
“大人,茶凉了。”
谢临坐于客位,持盏而言,语气淡淡。
他今日着一袭石青色直裰,外罩银灰鹤氅,发以一木簪绾之,周整端然。
神色如常,不见半丝慌乱,亦无半分焦虑,嘴角犹挂着一缕笑意。
何彦明抬起头来,望着谢临,嘴唇翕动,声音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