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配合账面的那个人,就是他吴道清。
南京常平仓的账,他看了三年。
哪些是真账,哪些是平账,哪些是专门做出来糊弄巡仓御史的花账,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每一笔不翼而飞的粮食,背后都有对应的账面处理。
平账的理由有百十种:霉变折耗、鼠雀侵耗、漕运损耗、借调未归。
他把每一个窟窿都用合法的名目堵上
三年下来,账面上看不出破绽。
可今晚,魏逆生那道疏,把账面上的窟窿捅穿了。
疏上写的不是怀疑,不是推测,是铁证。
现在,证据全攥在别人手上了。
吴道清想到这里,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步子从疾走变成了慢走,从慢走变成了驻足。
沈端在官场四十多年,一路从外放知县做到首辅,手里沾的泥比所有人都多。
所以,沈端太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了。
当一栋房子着了火,他第一个做的不是扑火
是把房子里最容易烧着的东西扔出去。
能扔出去的,就扔出去。
扔不出去的,才救。
而他吴道清,就是这栋房子里最容易烧着的东西。
一个户部郎中。
不是阁臣,不是尚书,不是侍郎。
官职不大不小,恰恰好够资格背锅,不够资格喊冤。
弃了他,案子到这一步为止,皆大欢喜。
保了他,还得跟冯党、清流、都察院三方的人死磕到底。
这笔账,沈端算得比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