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字,已道尽嬴政对眼前之人的倚重。
这份信任并非凭空而来——郑国确有其惊世之才,而他与秦国、与嬴政之间的渊源,亦远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
他本是韩人,当年受韩王之命入秦,意图以开凿大渠之策耗尽秦国国力,使之永无伐韩之能。
那一条关中大渠,原是疲秦之计。
只是韩王终究错估了人心,更低估了一位立志以水利泽被天下的匠师胸中所怀的星辰山河。
踏入秦境的那一刻,郑国心中那层朦胧的迷雾骤然散尽。
他看清了,一国之存续不过是方寸间的计较,而天下华夏归于一体,方是真正的安宁。
他更透彻地预见到,那条即将在关中平原上蜿蜒伸展的水渠一旦贯通,将为大秦,乃至为整个天下带来何等翻天覆地的变革——关中沃野,将成为哺育神州的巨硕粮仓。
后来,他做到了。
史册的墨迹将印证,秦之所以能囊括四海,关中粮仓居功至伟,而那条以他之名命定的水渠,更是基石中的基石。
秦王以“郑国”
二字为浩荡水渠加冕,其中的倚重与期许,不言自明。
“臣斗胆恳请大王,”
郑国伏身于殿前冰冷的砖石上,声音恳切而恭谨,“望能宽待韩地子民,勿施苛政,视若秦人。”
王座之上,嬴政并未立刻回应。
他缓缓起身,玄色王袍曳地,步下高阶,直至郑国面前。
他伸出手,稳稳托住郑国的臂膀,一边将他扶起,一边沉声道:“寡人之志,卿当深知。”
“统御八荒,凝华夏于一炉。”
“此非独寡人之愿,亦是我大秦历代先王魂牵梦萦之宏图。”
“凡我神州华夏血脉,寡人必一视同仁。”
话音入耳,郑国眼眶微热,顺着王者的力道站起身来,颤声道:“臣,誓以残躯,效忠大王,至死方休。”
于郑国而言,昔日为秦成功开凿郑国渠,使秦之粮秣丰盈如江河奔涌,此举在故国韩国,却招致无数唾骂与诟病。
他背负着叛徒的污名,在故土的记忆里饱受煎熬。
这并非他一人之命运。
许多曾为秦国立下赫赫功业的外来客卿,皆有相似境遇。
在本国时,他们或明珠蒙尘,或备受排挤,一旦在异邦绽放光华,故国传来的却非喝彩,而是更为刺耳的责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