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里正越说越气,声调也高了起来,确是动了真怒。
这么多年了,村里人还是头一回见他发这样大的脾气。
这位老人是村中公认的仁厚长者——三个儿子皆战死沙场,他从未怨天尤人,反倒多年来一直暗中照应赵铭一家,才让这孤儿寡母得以维生。
今日这般震怒,只怕也是痛心于乡邻们的短视与凉薄。
被他一番厉声斥责,方才喧嚷不休的村民大多垂下头去,面露惭色,无人敢再出声辩驳。
“话就说到这儿。”
“赵铭田地的事,我会去和他母亲商议。
村里那些实在无田可种的人家,我相信赵夫人不会不管。
这些年,赵家行医济世何等仁心,你们难道还看不明白?”
“何至于这样逼一个姑娘家?”
“走吧,颖丫头,先回家去。
把这好消息告诉你娘,她为你哥哥担惊受怕这些日子,也该让她安心了。”
吴里正说罢,便抬手为赵颖拨开人群,领着她朝村中走去。
村民们默默让出一条路来。
赵颖跟在他身后,悄悄松了口气,心底却仍残留着几分惊悸——方才众人围上来的模样,与往日淳朴热络的乡亲判若两人。
待吴里正与赵颖走远了些,人群里才又响起低低的交谈声。
只是这一回,再无人敢高声,只余窃窃私语。
……
赵铭受封将军的消息传回村中,有人真心为他欢喜,为他母亲与妹妹欣慰。
如吴里正这般的长者,心中便无半分妒意,只有感慨与骄傲。
但也有些人,眼见昔日不如自家光景的邻居,忽然一跃成了全村最显赫的人物,那股难以言说的酸涩与嫉羡,便如野草般在暗地里滋生蔓延。
赵颖几乎是跑着穿过村巷的,脚步轻快得像只归巢的燕子。
吴里正跟在她身后,步子虽稳,却也跟得紧。
推开自家那扇熟悉的木门时,母亲赵氏正立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手扶着树干,目光早已越过矮墙,望穿了村口的方向。
“颖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