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得到那位置的并非扶苏一系,这已算不幸中的万幸。
可论资历、论根基,韩非终究是浅了些。
直到此刻,李斯才彻底明白:韩非在朝中素无朋党,独来独往,唯一称得上至交的,唯有赵铭一人。
自当年赵铭亲自押送韩非入秦,二人便结下不解之缘,此后更是惺惺相惜,往来密切。
韩非能居相位,根子原来扎在这里。
惊愕尚未平息,君王的声音再度响起,不高,却字字如锤击打在李斯心口:“赵铭,是孤的长子,大秦的长公子,亦是将来的太子。”
李斯猛然抬头,瞳孔骤缩,喉间仿佛被什么堵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确认赵铭是王室血脉已足够令人震撼,而此刻君王竟已明言其储君之位——这并非商议,而是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大王……今日为何将此事告知于臣?此事实在……关系重大,牵动朝野。”
“因为李由,因为颖儿。”
嬴政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自李由与颖儿定下婚约,你李家便已与封儿牵连一体。
既是自家人,自然该知晓。”
李斯心头剧震,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自深处涌起。
他万万没想到,儿子执意求娶赵颖,竟为家族叩开了这样一扇门。
赵颖是公主,赵铭是长公子,是未来的国君……只要牢牢握住这份机缘,李家何愁不能显赫于大秦?
这真是……意外之喜。
他迅速收敛心神,将纷乱的思绪理清:一旦大王正式认回赵铭,公子扶苏“长子”
的名分便不复存在。
更何况,论军中威望、论手中权柄、论朝野人心,扶苏与赵铭相比,何止云泥之别?加之其母族芈启叛国之耻,扶苏早已失尽先机。
李斯整肃衣袍,郑重俯身,长揖及地:“臣,必竭尽心力,誓死追随公子。”
“你心里有数便好。”
嬴政淡淡颔首,不再多言。
待齐国倾覆,天下尽归秦土之时,孤自会为封儿正名,恢复他应有的一切,包括他母亲的尊位。
这些本就属于他们,无人能够夺走。
嬴政的声音沉静而笃定,字字如石落深潭。
李斯躬身应道:臣,明白。
罢了。
孤也不与你多言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