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淳于越德不配位,自今日起,不再为扶苏之师。”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脊背生寒。
谁都听得出来,那平静语调下翻涌着怎样的雷霆之怒。
淳于越脸上血色尽褪,双腿一软,竟直接瘫跪在地。
他在这朝堂里本无实权,所倚仗的不过是“长公子老师”
这层身份。
若连这层皮也被剥去,他便什么都不是了。
扶苏猛地从席间起身。
“父王!”
他快步走到玉阶之前,撩衣跪下,“老师今日所言确有不当,冒犯了北疆英魂与受难百姓。
可他一片苦心,终究是为了大秦。”
他的声音清朗而急切,回荡在空旷的殿中:
“异族残暴,不知仁义,可我华夏乃礼义之邦,岂能效仿其杀戮之道?兵锋可暂镇边患,却灭不尽人心仇怨。
唯有以仁德感化,方是长久之策。”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老师教导儿臣已逾十载。
师徒名分早定,儿臣此生,只认这一位老师。”
“公子……”
淳于越伏在地上,喉头哽咽,眼中泛起浑浊的泪光。
御座之上,嬴政静静看着阶下长子的身影,眼底最后一点温度渐渐冷却,化作深潭般的失望,甚至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弃。
——仁义感化?
——若没有赵铭,若将来将这江山交到如此天真的手中,大秦恐怕真要二世而亡了。
这个念头如毒藤缠绕心间,让他几乎透不过气。
“好。”
嬴政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一片冰冷的倦意。
“那便让淳于越,做你一辈子的老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