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散朝,暮色已临。
章台宫内灯火初明,宴席已设。
此宴专为赵铭凯旋而备,席间却仅嬴政、赵铭二人。
“半岁而灭一国,”
嬴政举盏,眼中含笑,“此战之捷,实出寡人意料。
原以为至少需一载光阴。”
赵铭俯首:“函谷大营牵制魏军半数兵力,臣方能直捣大梁。
此非臣一人之功。”
“纵换他营为饵,亦足成事,”
嬴政轻笑,揭去他的谦辞,“首功仍在卿身。”
赵铭默然片刻,终是抬眼:“臣返咸阳途中,闻得些许风声……朝中似有奏议,谓臣与岳父掌兵过重,恐生后患。
不知此言可真?”
嬴政目光掠过他面庞:“卿这是在探问寡人之意?”
“臣不敢,”
赵铭忙笑,“只是流言纷纭,心生好奇罢了。”
心底却暗叹:秦王之明,果真洞若观火。
古来昏君虽难测,然侍奉明主,亦需如履薄冰。
嬴政见他神色,唇角微扬:“卿以为,寡人是那般猜忌臣下之君?”
赵铭毫不迟疑地摇头。
“既如此,”
嬴政执盏,声如沉钟,“纵有弹劾之声,忌与不忌——只在寡人一念之间。”
嬴政眼中掠过一丝玩味,指尖轻轻敲击着酒樽边缘:“莫非你以为,寡人会因此猜忌王翦,或是你?”
赵铭坦然颔首,嘴角扬起一抹浅笑:“臣确信大王不会。”
“既然如此,”
嬴政的声音沉静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那些飘摇的闲言碎语,又何须挂怀?只要寡人尚在,这咸阳城中,谁敢对王家、对你妄动分毫?”
话已至此,赵铭便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