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既忧性命,更怕秦廷许下的赦免诺言终成空谈。
越是逼近城墙,窃窃私语便越是蔓延。
赵铭虽对这支刑徒军寄予厚望,却也在每营之中安插了五十名督战锐士。
临阵脱逃者,斩;阵前哗变者,斩;违抗军令者,斩。
唯有真正经历过血火淬炼,唯有让他们亲眼看见赦令兑现的曙光,这些人才会死心塌地为大秦搏命。
阳高城下,秦军阵列如无数条黑龙蜿蜒汇聚,遮天蔽日。
大军压境带来的沉重威压,令城头之上的魏军守卒呼吸都滞重了几分。
“那就是秦军的武安大营?”
城楼上一名魏将按住垛口,指节微微发白,“成军不过数月,竟已有这等气势……乍看之下,与秦国那些久经沙场的老营锐卒,几乎别无二致。”
许多守在垛口后的魏国新兵已面色发青。
尽管信陵君魏无忌为抗秦已筹备经年,从民间征募了大量青壮,但这些未曾见过血的新卒,战力终究难与虎狼般的秦锐相比。
更致命的是,未战先怯的恐慌,正像疫病般在城头悄然扩散。
“是秦人……那些传说中**如麻的秦人。”
“领军的还是那个‘人屠’赵铭……”
“这城……我们真守得住吗?”
低语在风中颤抖。
箭未离弦,许多人的意志已开始动摇。
“将军。”
副将凝视着城下黑压压的敌阵,声音压得极低:“城里这些兵,多半连刀都没握稳过,更别说见血。
秦军还没动,他们就已经站不稳了……这城,我们真守得住吗?”
守将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远处如林般竖起的投石机与床弩,目光沉沉,最后只吐出几个字:“人事已尽,天命难测。”
他顿了顿,握紧剑柄的手背青筋微凸:“但为大魏,此身此城,皆可与秦共碎。”
这是魏无忌最后的布置——他选将不重奇谋,唯求死忠。
此刻,这份忠诚正在城头化作冰冷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