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碎为齑粉,取而代之的,是弥漫每一寸空气的铁锈与血腥气味。
城中的哀鸣被箭雨破空的尖啸吞噬,城墙不垮,弓弦的震颤便永不停歇。
箭矢如蝗虫般倾泻而下,将邯郸城内的一切反抗死死按在尘土里。
纵使庞煖早有预料,面对秦军这般遥不可及的箭阵,他也束手无策。
赵军的**根本够不着那森严的黑色阵列。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城垛前层层叠起厚重的木板,勉强抵挡那无休无止的坠落。
时光在箭羽的阴影里流逝。
战车之上,王翦的手按着剑柄。
那张被风霜雕刻过的脸上静如深潭,不见半分涟漪。
仿佛眼前并非决定天下归属的一战,而只是他漫长军旅中又一次寻常的拔剑。
终于,他抬首望了一眼中天的烈日。
剑锋再度扬起,指向那座困兽犹斗的城池:“先锋军——攻城!”
命令如石投入水,波纹自他战车周遭急速扩散。
数百骑传令兵纵马驰向四方军阵。
阵前,赵铭立于全军锋锐之处。
他未着主将的醒目甲胄,看去与寻常锐士无异。
左臂挽盾,右手虚按在腰间剑柄之上,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身后,屠睢与章邯如两尊铁塔,沉默地等待着那一声号令。
马蹄声由远及近,撞碎凝滞的空气。
“上将军令——先锋军,攻城!”
嘶吼声贯入耳中。
赵铭眼中平静的湖面骤然冰裂,一股凛冽的杀意奔涌而出。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第一滴落入滚油的水: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与子同仇……”
这古老的歌谣,自他唇齿间淌出,却仿佛点燃了无形的引线。
屠睢、章邯、亲卫、乃至身后黑压压的锐士阵列,所有人的脊背皆是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