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父亲发问,扶苏神色一肃,知道这是对自己的历练。
他沉思片刻,朗声答道:
“年前燕国遣使来秦,恳求援手,我大秦方才出兵相助,共抗赵军。
两国既已同盟,同仇敌忾。
赵国若退,燕国必不会放过这雪耻良机,定当倾力追击,以求重创赵军。”
听到这个回答,嬴政却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丝失望。
“父王,儿臣所言……有何不妥吗?”
扶苏见状,有些困惑。
“公子所言并非有误,只是将邦国之间的盟约看得过于牢固了。”
韩非温和地插言道。
“可我大秦此次出兵,乃是应燕国之请,救其于危亡。
若非我军牵制赵军主力,燕国恐已不存。
这难道还算不上坚实的同盟吗?”
扶苏仍坚持自己的看法。
“公子,您将世事想得过于简单了。”
韩非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国与国之间,从无永恒不变的盟谊,唯有始终流转的利益。
在我大秦发兵救燕之前,大王不也曾与赵国订立过盟约么?”
韩非轻轻摇头,指尖摩挲着案几边缘。”所谓盟约,不过是浮于利益水面的一层薄冰。
风平浪静时,它看似坚固;一旦底下暗流涌动,顷刻间便碎裂无踪,连痕迹都留不下。”
他抬眼望向扶苏,心中已如明镜般透亮。
这位长公子浸染儒家仁义太深,目光被温情所困,虽秉性纯良仁厚,却终究难承君王之重。”若生于太平盛世,或可做个守成的仁主。
然而当今之世,内有隐忧,外有强敌,欲开疆拓土、平定纷乱,仅凭仁德……远远不够。”
只此一问一答,韩非便已窥见扶苏的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