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朝议殿内,气氛凝滞。
信陵君魏无忌褪去了往日的华服,一身素衣,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低垂着头,斑白的发丝从冠冕边缘散落,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深重的疲惫与灰败。
“大王,”
他的声音干涩,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老臣无能,统兵失策,致使我大魏十余万精锐折损,国力大伤。
臣……罪该万死,请大王降罪。”
王座之上,魏王假看着阶下这位曾经撑起魏国半壁江山的叔父,心中五味杂陈。
怒火并非没有,二十万大军,半数军资,顷刻间付诸东流,任谁也无法平静。
可那怒火升腾到嘴边,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如今的魏国,庙堂之上,还能找出第二个魏无忌么?若秦国铁骑东来,除了眼前这垂老的背影,又有谁能倚仗?
他起身,步下丹墀,亲手扶住魏无忌的手臂,触感冰凉而沉重。”胜败乃兵家常事,王叔切莫过于自责。”
魏王假的声音刻意放得温和,“此番失利,实乃天时不佑,加之麾下将领未能全然贯彻王叔方略,若人人皆能如王叔般运筹,我大魏何至于此?”
这番劝慰,半是无奈,半是算计。
比起某些人,魏王假更懂得如何笼络人心,如何倚重这最后的支柱。
魏无忌却未被这宽慰之词减轻半分痛苦,他反握住魏王假的手,老眼浑浊,隐有泪光:“大王……老臣愧对先王,愧对社稷。
二十万儿郎,归者不足七万;为筹措此战所集之资粮,大半落入秦人之手。
此等罪过,万死难赎啊!”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追悔无益。”
魏王假扶他站定,话锋随即转向更迫切的现实,“王叔,眼下当思量的是,我大魏该如何应对秦国。
此番我魏国出兵攻秦,已授秦人以口实。
他日秦军挟恨而来,必是雷霆之势。
此乃心腹大患,不得不早做防备。”
魏无忌稳住身形,眼神重新凝聚起一丝锐利,那是历经沙场沉淀下的本能:“若要保魏国无虞,关键在于赵国不能亡。
只要赵国尚在,便能牵制秦国大部兵力,使其不敢全力东顾我大魏。”
“王叔所言,正是寡人所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