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放轻松些,这不是升堂审案,就当乡里正常的议事,之前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沈砚道。
脸上挂着笑容,而这个举动,不但让百姓心生好感,拉近了距离,甚至还有点感动。
平日里,县衙随便来一个小吏,监官都要点头哈腰小心伺候,对待百姓满是蔑视,而沈砚却是圣上钦点的知县,还有一层道主的身份。
此时却没有自持身份,就这么直接坐了下来,也没说半句让人听不懂的话。
众人的心情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一些,沈砚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
“让监官召集乡亲,目的只有一个,分地。”
说着,他微微顿了一下,语气有些沉重。
“各位都是农户,居住在此,世代以耕种为生,可以说土地就是你们的命。”
百姓闻声,纷纷点头。
“但我看了这细则,各家各户手里的土地并不多,而这不多的土地,别说上等,连中等都不是,耕种起来,出产少的可怜,所以壮劳力当佃户,妇女操持痩田,两两相加维持生计。”沈砚道。
辛苦劳作,佃户还要受到欺压,一家人都拼了命,也只够糊口,还没有抵抗风险的能力。
而这些都是体现在账册上的。
上等肥田在有权势的人手中,土地资源高度集中,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但沈砚说完这番话,有人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更多人则是欲言又止。
“认为我说的不对,或者有疏漏,可以指出来,我不计较。”沈砚道。
有人闻声,张了张嘴,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想说,嗯,我看是不敢,但不是不敢指出我的疏忽,而是不敢对我说执行了多年的税收方式,对吗?”沈砚道。
这一句话,立刻让人群响起阵阵低语。
而紧跟着,沈砚的一句话,让在场的百姓,全都瞪大了眼睛,
“手里留着痩田,维持家中的简单人口,被认定为低等户,大多数时候可以免税,如果只有一个男丁还可以免徭役,而分了地,成了中等户,人口增多,要应对加重的税收、徭役,忙活一年,最终还是没多少落进嘴里。”沈砚道。
声音中透着无奈,但这话出口,百姓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
这些事不会体现在账册上。
原以为这位少年知县只是没有架子,却没想到,居然真的清楚百姓的生存最大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