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阳卢氏,立族数百年,历经八朝,门生故旧遍布天下,经学传家,在士林中的声望比崔家、王家还高。
但他不在乎。声望再高,也高不过刀。
他拿起朱笔,在范阳卢氏的红圈上打了一个叉。
范阳。
卢家的老宅在范阳城东,占地极广,从东街一直延伸到城墙根,光院墙就有好几百丈长。
宅子里的建筑鳞次栉比,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比别家的大一圈,张着嘴,露出整齐的石牙,威风凛凛。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范阳卢氏”四个字是前朝书法大家写的,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卢家的老家主叫卢远达,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背也驼了,但精神还好,每天早起要在院子里打一套拳,吃完早饭要去书房读两个时辰的书,下午在花园里散步,晚上跟儿孙们一起吃饭,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
但今天他打不了拳了。
天还没亮,卢家的仆人就从城外跑回来报信。
“金吾卫的人来了!已经到了城门口!”
卢远达正在穿衣服,听到这个消息,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穿。
把扣子一颗一颗地系好,把腰带系紧,把头发梳整齐,拿起木簪别好,又对着铜镜照了照,把歪了的衣领正了正。
他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
天灰蒙蒙的,月亮还挂在天边,星星还没灭完。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长城的寒气,凉飕飕的。
卢家的族人陆续从各个院子里走出来,聚在前院里。
黑压压一大片,老老少少上百口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还在穿衣服,有的头发还没梳,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搀着老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连孩子都不哭了,大概是吓傻了。
卢远达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人。
“金吾卫的人来了,要抄咱们的家。”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前院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檐角的风铃声。
“他们要抄,就让他们抄,他们要抓,就让他们抓。咱们卢家的人,不怕这个。”
没有人说话。
卢远达转过身,看着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