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有个人想开灯,但另一个人把保险给剪了。
陆沉问:“是谁?”他盯着她的眼睛,逼近她,态度急切中带着祈求,“翠芳姨,是谁放的火?”
翠芳突然浑身颤抖起来,她双手胡乱挥着,身子拼命向后仰。
“别过来!你别过来!”她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凄厉大喊:“不能说!不能说!!有人要杀我!我会死……我会死!”
“翠芳姨!翠芳姨你冷静点!”陆沉试图安抚她,却被闻声赶来的护工隔开了。
“先生,麻烦你离病患远一点,不要再刺激到她!”
……
陆沉再一次来疗养院看望翠芳。翠芳待在屋里,面朝窗坐着,身体微微佝偻,像是睡着了。
陆沉走过去,握着轮椅的把手,轻轻将她推到桌子前。然后在对面坐下。他从兜里拿出两样东西,一样是桂花糕,一样是一封信。轻轻放到桌上。
翠芳缓缓睁开眼睛。陆沉说了那句他重复过很多次的话:“翠芳姨,我给您带好吃的来了。”
张翠芳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那盒糕点上,而是看向信。她今天没有发病,难得地清醒着。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滞涩,伸手慢慢拿起那封信,“你师父写的?”
陆沉阴郁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他不动声色,“是,他临终前给我的。他说,您认得这个。”
苍老的手微微颤抖,将信拿起来,慢慢摸着那行字。然后将信封贴在胸前,像抱着一件丢了很久又突然找回的东西。
她浑浊的眼睛微微泛红,嘴里像含着一块石头在说话。“认得。”她说,“我认得这个字。他来看过我,好几次。每次来都带桂花糕。”
“他不问我,就是坐着,跟我说说话。我知道,他想让我开口。”
她把信放下了,两只手交握放在腿上,握得很用力。
“我追这个案子追了二十年。”陆沉的声音闷在胸口里,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我师父追了十五年,死之前还在念叨。他说,‘翠芳知道。她一定知道。’”
他抬起头,眼眶赤红,却没有流泪,“我师父到死都没闭上眼。他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陆沉,你替我把这个案子破了。你替我给秀兰一个交代。’”
翠芳绞在一起的手停了。
陆沉的声音碎了。
他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剧烈地耸动。“二十年……我当了二十年警察,什么案子都破过,杀人放火抢劫贩毒,唯独这个……唯独这个案子,我拿它没办法。”
他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我师父的墓碑上刻着‘沉冤待雪’。二十年了!我每年清明都去看师父和秀兰,每年我都对他们说‘快了快了’。可是没有。一直都没有。”
他跪在翠芳面前,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翠芳姨,您告诉我。您只要告诉我一个名字。我去查,我去找证据,我去把人抓来跪在秀兰坟前磕头。您不用上堂,不用作证。您只要给我一个名字。”他的额头抵在翠芳的膝盖上,浑身颤抖。
翠芳一动不动。
她低头看着这个男人的头顶,四十出头的人,头发白了大半,不知道是愁的还是熬的。她抬起手,离他的白发很近,停了一会,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落在他的头上。像母亲一样抚摸着他的头。
“别哭了。”她哑着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