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强坐下之后没有急着开口。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会议桌两侧的众人。
“同志们,今天是1991年的最后一天。”
“按照惯例,市里每年在这个时候都要召开一次年度经济总结大会,目的是回顾过去一年的工作,梳理经验和不足,明确下一年的方向和重点。”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会议桌两侧扫了一圈。
“今天这个会,没有什么新的东西,就是把这一年各县区的工作拿出来晒一晒、比一比、评一评。”
他把面前的文件夹翻开,目光在上面扫了一眼,然后继续说道。
“按照惯例,各县区按顺序汇报今年的经济工作情况,每人不超过十五分钟。”
“不要念材料,讲重点、讲数据、讲问题、讲下一步的思路。”
“没有什么特定的顺序,从靠窗那边开始吧。”
会议桌靠窗一侧最远端的一个人站起身。
翻了翻面前的材料,开始汇报。
秦天毅安静地听着,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不紧不慢地记着。
他在心里默默地评估着每一位发言者的水平。
有的人数据翔实但叙事平淡,有的人条理清晰但深度不足,有的人讲得多做得少,有的人做得多讲得少。
他在心里快速判断着哪些经验可以借鉴。
哪些做法需要警惕,哪些数据值得核实。
轮到春阳县时,何国栋站起了身。
他汇报的语气比刚才那位更加笃定,说话时有条不紊,每个数字都有对应的项目名称和时间节点,没有含糊其辞的表述。
但他汇报的内容主要集中在工业园区升级和技术改造两个方向,对其他板块涉及不多。
秦天毅能感觉到何国栋在汇报时偶尔会朝他的方向瞥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比较什么。
但那些目光都很短暂,不足以让人捕捉到任何明确的情绪。
何国栋在十五分钟内收住了话音,向魏国强微微欠身,然后坐下。
会议室里响起了礼节性的掌声。
接下来的汇报中,秦天毅注意到一个细节。
魏国强的目光在听取汇报时偶尔会在一张面孔上多停留一两秒,那停顿很短暂,不足以引起大多数人的注意。
秦天毅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些被多看了几眼的县区名字。
终于轮到平华县了。
秦天毅站起身时,会议桌两侧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分量和温度,有好奇、有审视、有评估、也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期待。
他站在自己的座位前,没有像某些人那样拿着厚厚的材料照着念。
而是保持着一种自然而放松的姿态,语速不快不慢地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平华县1991年的经济工作,主要有几个数据我想先报一下。”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的面孔。
“全年GDP增速在全市排名第一,在省里排名第三。”
“工业增加值是去年同期的数倍,主要来源是枫叶镇的产业集聚和开发区的基础设施建设拉动的投资增长。”
“第一产业增长百分之十二,第三产业增长百分之三十五。”
他又补充了一句。
“这个增速看起来确实不小,但有一个背景需要说明。”
“平华县去年的基数在全市排名靠后,几乎是从零开始积累的,所以数字的含金量跟春阳县这种工业基础扎实的兄弟县区不在一个水平上。”
他没有回避基数低这个事实。
也没有刻意拔高自己的成绩,那种坦诚反而让在场的人更加信服。
他继续说下去,把今年平华县的主要工作方向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修路、建厂、招商、稳产四条线,每一条都点了时间节点和关键成果,每一条都有对应的数据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