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坐在沙发上，将刘振华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他能感觉到刘振华今天的语气比平时更加审慎了一些，话语里透出来的是一种站在更高层面审视全局的冷静。
“岳父，您说得对。”
“县里明年的思路也是这个方向，稳工业、抓配套、优服务、育队伍。”
“四个方向同时推进，不追求短期的数字增长，而是把现有的产业基础做实。”
刘振华嗯了一声，掐灭手里的烟头，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从秦天毅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色中，沉默了一会儿。
当刘振华再次开口时。
语气比刚才更加深沉了几分。
“天毅，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说一下。”
秦天毅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岳父，您说。”
刘振华的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斟酌措辞。
“年后，平华县的领导班子会有一次比较大的调整。”
“周波恒同志在平华县的工作基本上已经完成了阶段性任务。”
“市里正在考虑调整周波恒同志的工作安排，可能是调到市里来任职。”
“至于他的接替者是谁，省里和市里还在讨论。”
秦天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他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刘振华继续说下去。
刘振华继续说道：
“郑明亮同志在平华县干得不错，无论是协调能力还是推动工作的力度，都得到了市里和省里的认可。”
“如果他愿意留在平华县，接任县委书记的希望很大。”
“但这件事还没有最终定下来，省里的人事调整是一个整体性的工作，不是一个县的事，需要通盘考虑。”
秦天毅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
周波恒要走了，郑明亮有望接任县委书记，这个格局的变化意味着平华县的权力结构会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
然后抬起头，看着刘振华。
刘振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已经消化了刚才的那些信息。
然后他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更加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至于你的职务，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确切的消息。”
“过几天会开省委常委会，到时候一些事情会正式定下来。”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不管组织上把你放在哪个位置上，都要把该做的事做好。”
“提拔不是目的，能干事才是。”
秦天毅郑重地点了点头。
“岳父，我记住了。”
刘振华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窗外那片夜色，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看了秦天毅一眼，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简洁。
“行了，先吃饭吧。”
陈慧兰从厨房里端着一碗排骨汤走出来，看到两人便笑道：
“正好，汤刚出锅，趁热喝。”
秦天毅在餐桌旁坐下，接过岳母递来的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排骨炖得火候刚好，鲜而不腻，带着一股姜片的香气，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放下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陈慧兰问了问秦天毅在平华县的生活情况，又问了几句孩子的事，秦天毅一一回答，语气平和而自然。
刘振华坐在主位上，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
他没有再谈工作上的事，只是偶尔问几句关于秦远和秦念的近况，脸上的表情难得地松弛了几分。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等秦天毅放下筷子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刘振华。
“岳父，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刘振华点了点头。
“你回去之后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不要因为人事调整的事就分了心。”
“炼油项目的施工方案和设备运输，这两件事你要盯紧了，不能出任何纰漏。”
秦天毅郑重地应了一声，然后站起身，向岳父岳母微微欠身，转身走出了客厅。